信风吹开秦淮水,也吹开了秀丽的花苞,拈枝凝眸的是那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新妆竟与画图争,知在昭阳第几名。

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这个惹人怜爱的绝代佳人就是我们今天的主人公,万千男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董小宛。

董小宛出生于苏州城内“董家绣庄”,董家颇有书香气息,绣庄女主人白氏是一个老秀才的独生女儿,自幼饱读诗书。她为董家生了个千金,为寄夫妻融洽之情,取名白,号青莲。父母对这个小女儿视如至宝,悉心教她诗文书画、针线女红,一心想调教出一个才德俱全的姑娘。

这本是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不料天有不测风云,董白十三岁那年,父亲暴病,撒手人寰。两年之后,天下乱象迫近苏州,二人却发现,绣庄已经被奸诈伙计掏空。白氏又气又急,病倒在床。母亲倒下,绣庄破产,债务压头,生活的重担猛地压到了十五岁的董白身上。而从小随母亲隐居世外的董白已养成一副孤高自傲的性格,不肯低三下四地向人借贷。一急之下使出下策,答应了别人的引荐,来到了南京秦淮河畔的画舫,改名小宛,不久之后,又回到苏州半塘,高张艳帜。

董小宛秀丽的容貌,超尘脱俗的气质使她很快使她名震秦淮。她不得不屈意卖笑,但她难掩清高。虽然有些纨绔子弟感到不满,倒有些文人雅士颇为称许她的气节。有一种客人,虽然上了年纪,但他们既有闲情、闲暇,又有足够的财力,喜好带上个中意的青楼女子游山逛水,享受自然风情而,而董小宛也乐在其中。

数年时间,董小宛托身风月,流连山水,在自然好景的熏陶之下,容貌秀丽的董小宛更多了超尘脱俗的气质,十六岁时,已是芳名鹊起。而且她天资巧慧,自幼学得家传刺绣之法,在秦淮河上有“针神曲圣”之称,因此她与柳如是、李香君等同为“秦淮八艳”,占尽了江南芳华。

时间到了明朝崇祯十二年(1639年),这一年,冒襄来到南京参加科举考试,听到友人方以智、侯方域对董小宛赞不绝口,不禁对这位传说中的冰清玉洁的“冷美人”大感好奇。几经周折之下,他由方以智引见,终于得以与董小宛在苏州半塘相晤。当夜董小宛酒宴归来,醉倚在床头,数不尽娇弱不胜。二人隔帘相谈,冒辟疆固然惊艳于佳人风姿,而小宛时时在名流宴集间,听人讲说冒辟疆,知道复社中有这样一位负气节而又风流自喜的高名才子,此次相见,自是心动不已。

崇祯十五年,冒董第二次相会,董小宛向冒襄表达了委身之意,冒公子始料不及,他借酒醉敷衍,第二天匆忙告别。小宛无奈之下只好说:“既然公子要走,我就一路送送你吧。”这一送,就一连送了二十七天,从浒关走到北固,冒襄也一连回绝了她二十七次。但这样几次三番,相送相追,二人的情感却反而愈来愈浓。《影梅庵忆语》中,冒襄偕董小宛同游金山、苏州、杭州,登金山时,“山中游人数千,尾余两人,指为神仙”,可谓轰动一时。在这年冬天,在柳如是的斡旋下,由钱谦益出面给小宛赎身,然后从半塘雇船送到如皋。次年春,冒董结成伉俪。

小宛嫁入冒氏之门后,一洗铅华,尽心尽力服侍冒襄家人,事事亲力亲为,与冒家上下相处极其和谐。马恭人(辟疆母)和苏元芳(辟疆妻)特别喜欢小宛,而小宛也恭敬顺从。闲暇时,小宛与辟疆常坐在画苑书房中,泼墨挥毫,赏花品茗,评论山水,鉴别金石。

但小宛最令人折福的是把琐碎的日常生活过得浪漫美丽,饶有情致。到冒家之后,日常琐事都是由小宛一手操办,井井有条。小宛天性淡泊,不嗜好肥美甘甜的食物。辟疆却喜欢甜食、海味和腊制熏制的食品。小宛为他制作的美食鲜洁可口,花样繁多。

短暂的幸福宁静生活很快过去了。甲申之变后清军南下,冒襄一家不得不辗转逃难。明亡后冒家生活艰难,冒襄大病了三次,都是小宛一路不眠不休地照顾。他后来回忆道:“此百五十日,姬仅卷一破席,横陈榻旁。寒则拥抱,热则披拂,痛则抚摸,或枕其身,或卫其足,或欠身起伏,为之左右翼。”正是这份无微不至,才让冒辟疆大难不死,在那种兵荒马乱的年月竟然能够活到82岁的高龄。

但这种劳累的生活,最终吞噬了董小宛年轻的生命。顺治八年(1651年)正月初二,贤妾良妇董小宛终于闭上了疲惫的眼睛,在冒家的一片哀哭声中,她走得是那样安详。

小宛委身冒辟疆,既不像柳如是嫁了长她36岁的老男人钱谦益令人惋惜,也不像李香君血溅桃花扇那样不得终。世人都道他俩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但细读《影梅庵忆语》,却发现他们之间倒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无奈,令人对这一对姻缘心生出无限的感慨,也许那流传了几百年的旷世之爱只是一个传说罢了。

董小宛入得冒家,足不出户,洗尽铅华,精学女红,事事处处不敢忘记自己妾的身份,哪里是那个千娇百媚、惹人怜爱的秦淮女子?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婢女。何况冒公子当初去苏州,本是奔着陈圆圆。但当时陈圆圆已被豪家掠去。冒辟疆自曰:“闻之惨然”,一股失落之情溢于言表。这恰恰与接下来董小宛决心跟他时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后小宛虽然几经曲折终于入得冒家,但是通篇未看到冒辟疆对她的热情和呵护,倒处处显得是董小宛的执意前往和一厢情愿了。

国难当头,同里邻人俱作鸟兽散,一家上下都无计可施,唯有小宛提前备好了银两。虽然冒辟疆没有说这钱是冒家的还是小宛的私房钱,若是前者,也可见董小宛平时生活之细致和用心;若是后者,则更见其大难当头舍己为人的高风亮节。然而换来的却是逃难之时“余即于是夜,一手扶老母,一手曳荆人”。至于小宛,则“姬一人颠连趋蹶,仆行里许,始乃得昨所雇舆辆。”董小宛始终都不是他心头上的肉!可以想见,共度九年,小宛有多少委屈与不甘。

在董小宛最后的日子里,冒辟疆是否真正被她的柔情感动,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在两个人相处中,冒辟疆一直居高临下地看着董小宛。而在董小宛的心里,冒辟疆更多的可能只是她为自己编织的一个绚丽爱情之梦的载体,她一直活在自己的梦里,并固执地相信自己就是这个浪漫爱情里最幸福的女主角。名士与名妓在爱河里的幸运旅程,虽然时日有限,已经是凤毛麟角,很难得了。

董小宛离世的时候正值28岁的青春年华。一朵花儿正盛开的时节,她却这样凋落了。 董小宛号称才女,可惜遗作不多,但从这首小诗中,或可一窥她当年的风姿:

《绿窗偶成》

病眼看花愁思深,

幽窗独坐抚瑶琴。

黄鹂亦似知人意,

柳外时时弄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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