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在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课上，老师讲过《战国策》中的一段故事《西门豹治邺》。那时在我心中，西门豹就是古代最有智慧的清官。

后来从事历史学研究，遍览史书，才知道西门豹不仅是个清官，还是战国时代魏国的政治家、军事家及水利专家。

魏文侯时，西门豹任邺（河北临漳县邺城）令，他惩治为“河伯娶妇”的巫婆、贪官，开凿漳水十二渠，引水灌溉民田。后人为了纪念他，称这些河渠为“西门豹渠”。邺城西面，还建有“西门豹祠”。前些年在邺城西郊的安阳发现了东汉末年诸侯王大墓，依照西门豹祠的位置论证就是曹操墓。

位于临漳县邺城遗址附近的邺城博物馆

1

破除迷信

移风易俗

战国到两汉的文献，如《韩非子》《史记》《论衡》《战国策》《淮南子》都有关于西门豹事迹的记载。西门豹“名闻天下，泽流后世”，他的一生有两大事迹，一是治理邺城，为民造福；另一个是和著名将领乐羊一起灭了中山国。

西门豹（生卒年不详），战国时期魏国人。西门豹任邺令时，发现这一带漳河两岸水土肥美、物产丰富，可百姓的日子却过得苦不堪言。他深入民间微服私访，发现当地百姓每年都被“河伯娶妇”的恶俗折磨得家破人亡。原来邺县是个腐败窝。衙门廷掾（县衙属吏）长期靠坑害百姓敛财；“三老”本来是负责教化民众的官吏，却与巫祝勾结，每年从民间聚敛钱财数百万，举行宏大的河神娶媳妇活动；女巫借着衙门势力，到处传播：“如果不给河伯娶新妇，邺城就会大水泛滥。”最让百姓害怕的是，巫祝经常四处巡查，发现谁家有漂亮姑娘，就以“为河伯娶媳妇”的名义许给河神，把姑娘精心打扮一番，再把她浮到河中沉没。有女儿的人家，担心巫祝替河伯娶自己的女儿，纷纷逃亡。

西门豹了解到这些情况，痛恨这些没有人性侵吞民财的腐败分子，也怜悯老百姓的愚昧。他将计就计，要求“三老”、巫祝、父老乡亲在河伯娶亲之日，与他一起到河边见证“河伯娶亲”。

衙门的廷掾与“三老”、巫婆密谋，一定要把这次河伯娶媳妇的活动搞得大大的，钱收得多多的。到了那天，西门豹与“三老”、廷掾相会，父老乡亲会集在此，人山人海。西门豹看了“河伯媳妇”一下，冷笑说：“昨夜，河伯很生气地对我说，‘三老’、廷掾、巫婆给他找的媳妇很不漂亮，要求把‘三老’、廷掾和巫婆送到他那里，当面告诉他们应该选什么样的媳妇。来人，把廷掾、‘三老’和巫婆送到河伯那里去！”衙役们一拥而上，把罪大恶极、长期坑害百姓的腐败分子扔进滚滚漳河之中。

事后，西门豹把廷掾、“三老”的腐败罪行昭告于民，铲除了坑害百姓的恶俗，从此开启民智，使民众破除迷信，安居乐业。

2

无私治邺

泽被后世

在邺地，西门豹一身正气，严格执法。《韩非子》中称赞他施政执法“无私利也”，并记载一个故事：邺城大小官吏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百姓惧怕不敢告状。西门豹到任后，谎称自己车马饰丢失，令下属限期破案。到期案子没破，西门豹就以办事不力为由惩罚了该官吏。后来，东西从衙门的一个仆从那里找到了，西门豹就惩处此人。百姓看到西门豹依法办事，铁面无私，很受鼓舞，从此才敢于到衙门申诉。后世学者赞扬西门豹“威化御俗”“民不敢欺”，北宋政治家王安石指出：西门豹之策“利民、尚刑”，赞扬他执法严格，为政廉明。

在经济方面，西门豹根据当地土地贫瘠、地多人少的实际，把官府规定的每户农民授田一百亩改为二百亩，保证了农民的生活。

除此之外，西门豹还重视水利工程的建设。为根治水患，他发动百姓开挖河渠灌溉农田。助手担心工程浩大、劳民伤财会影响西门豹的政绩，西门豹正气凛然地说：“我的仕途能比百姓的安居乐业重要吗？现在开渠虽然给百姓增添一些负担，但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工程，必须干！”

临漳县修建的纪念西门豹的邺令公园

西门豹请来能工巧匠勘察地形，在漳河上修筑十二座溢流堰，每座堰凿一条水渠，设置闸门，这就是名垂千古的大型水利工程“漳水十二渠”。工程建成后，雨季分洪防灾，旱季引水灌溉，淤泥肥田。漳河流域的白壤盐碱地，变成了肥美的水田。

汉代王充在《论衡》中说：西门豹治邺，盐碱滩变成膏腴之壤，亩产增到一钟（120多斤）。当地百姓丰衣足食，生活富裕。所以，邺城人民建了西门豹祠，世世代代祭祀这位为民造福的清官。

建安二十三年（218年）六月，曹操颁布《终令》：“古之葬者，必居瘠薄之地。其规西门豹祠西原上为寿陵，因高为基，不封不树。”曹操就安葬在西门豹祠西面。

西门豹的政绩泽被后世。后来，魏国史起做邺令，继续利用十二渠引漳河灌溉。晋代曾引发洛阳纸贵的左思在《魏都赋》中盛赞：“西门溉其前，史起灌其后。”

曹操占据邺城后，进一步利用西门豹邺城十二渠开发水利，创建斗门，引水入邺城三台，使邺城成为生态环境最美的城市、富庶的鱼米之乡。

位于邺城附近的千年古柏

3

收复失地

威名赫赫

邺城在战国时期地处魏国北部边境，所以，西门豹在造福百姓的同时，组织民兵进行军事训练，寓兵于民。在平时的训练中，他总是尽力降低百姓的负担。官府钱库里没有积蓄银钱，他就把兵器库的兵器发给百姓练兵习武。

魏文侯身边的奸佞进谗言，说西门豹治邺仓廪空虚、衙门没储备、武库没兵器。魏文侯决定亲自视察，他到邺城一看，果然什么积蓄也没有，于是大为恼火。西门豹胸有成竹地说：“只有百姓富裕，国家才有实力。全民皆兵，寓财于民，国家才会真正强大。”

西门豹登上城楼击鼓召集百姓，民众马上披铠甲、驾牛马，挑着粮草云集而来，城墙之下军阵严整，士气高昂。魏文侯一看大为惊奇，对西门豹刮目相看。

领教了西门豹的雄才大略，魏文侯请他鸣金收兵，可西门豹却说：“与民相约须诚信，若我以军令召集百姓汇集旗下，随随便便解散，这与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有什么区别，将来何以取信于民呢？燕国常侵扰我国边境，请大王允许我率军北征，收复失地，扬我国威。”

魏文侯没想到西门豹要以邺城兵力出兵抗击燕国精锐之师，可是军中无戏言，不能不答应。于是西门豹迅速出兵，军队勇猛无比，令燕国军队猝不及防，大败而归。西门豹收复被燕军占领的土地，大获全胜。

从此，西门豹将兵成为美谈。魏文侯看到了自己的军事实力，想灭中山国，就任命乐羊为大将、西门豹为副将出兵进攻。西门豹因精心谋划战术、协助乐羊灭了中山国，成为威名赫赫的战将。

一举灭掉中山国之后，西门豹功高盖世，和乐羊一样受到奸佞的嫉妒。不断有人到国君那进谗言，魏文侯知道西门豹是一位有才有德的清官，所以不相信。但魏文侯病逝后，魏武侯即位，他架不住一些近臣小人的反复诋毁，真以为西门豹有谋反之意，就罗织罪名陷害西门豹入狱。最终西门豹含冤而死，一代贤臣不幸被害，留下了千古悲歌。

（梁勇/文 刊于燕赵都市报2019年7月11日第1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