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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你认识一个真实的香港

警察可以说是政府的脸谱,是公权力最生动的写照。

在香港生活几年,对香港警察的最大印象,是不可怕。相貌上,脸无横肉,更没戾气,相反多有一股清气。有事询问时,态度普遍和气、耐心。最后,身材上清一色结实精干,绝对见不到大肚腩的警察。

当然,这些都是表象。维护正义,捍卫治安,为市民提供优质的服务,才是警察存在的价值所在。这方面,香港市民才有发言权。

原内地著名媒体人、现为香港大学新闻及传媒研究中心中国传媒研究计划主任的钱钢,曾经记述过自己的一次亲身经历:

他与朋友相约去大埔梧桐寨爬山,一路弯弯曲曲的石阶小径,最终抵达一处深潭。美丽的景色让一行人有些忘乎所以,其中的一位不慎摔伤,大家想报警,但手机没信号,巧的是,碰上了一位与女友爬山的警察,他掏出手机,一看没有信号,跑出数十米,哇啦哇啦通起话来,然后问钱钢等人:需不需要呼叫直升机?得到否定回答后,年轻警察于是请求派员上山。约莫半个小时后,湿滑的石阶路上传来人声,一个,两个,三个……七个,有七个消防队员,从弯道上走来,他们穿着石棉服,肩搭大捆绳索,手提器材工具。看见伤患,立刻检查伤势,动作十分嫺熟——飞快地给伤者上好夹板。伤者手臂骨裂了。

在香港,消防队员与警察一样,都属于纪律部队。

香港警察学院举行结业会操 图:香港中通社

内地网友也曾经讲述过类似的事情:

一个老人在香港街头犯心脏病,倒在地上,一两分钟后警察即赶到,打开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开始处理,随后迅速送往医院,前后就三四分钟的功夫。

网友惊叹警察身上有急救包。而事实确是如此,香港警方巡逻小队成员的随身装备大约重二十多磅,除了左轮手枪、12粒子弹、伸缩警棍、手扣、胡椒喷剂、巡逻对讲机等外,还有用于救援的急救包、医疗手套、口罩。

香港警队在世界上享有美誉。一个公认的说法是,香港警队是国际上训练最有素、设施最现代、装备最卓越、士气最高昂、服务最忠诚、效率最快捷、表现最优秀的警队之一,其专业能力深受各国执法机构的认同。其装备、设施,亦能媲美世界上任何先进国家的警队。根据独立调查机构的调查结果,85%的香港市民对香港警队充满信心和爱戴。

锻造一支专业、高效的警察队伍,需要许多条件,能否吸引到优秀人才的加入,是其中的一个重要方面。香港警察,有着不低的进入门槛,是通过严格、系统的公开招募而来的。

香港警察学院举行结业会操,结业学警进行步操展示 图:香港中通社

记得刚到香港时,走在街上,常常会看到招募警察的广告,不禁感到新鲜。这些广告,登在公共汽车车身上,挂在皇后大道的高楼上,口号是“加入警队,实现人生价值”。乍看这些招募广告,以为港人不愿选择警察这份职业,警方才卖力吆喝呢。后来知道,在香港,警察是热门职业之一,警方如此大做广告,是为了扩大影响,招募到优秀的人。

如此大张旗鼓地招募警察,是香港每年都有的节目。警方非常看重报考者的人数,有一年某报把报名人数与录取人数的比例写低了,警务处公共关系科立刻发去澄清函,要求对方更正。

具体而言,警察的招募程序包括七个步骤:笔试;延续面试;心理评估;最后面试委员会面试;体能测试;品格审查及体格检验;正式聘用。

笔试包括四项测试:英语语文测试;中文语文测试;学习能力测试;基本法测试。其中英语语文与中文语文测试包括两项内容:一是在60分钟内完成一定数量的选择题,二是在60分钟内用英文与中文分别撰写一篇300字的作文,作文的主题一般都是与大众生活相关的公共议题。

香港警察学院举行结业会操,48名见习督察及275名学警正式结业,投入社会,服务市民。图:香港中通社

下面是香港警方提供的一篇模拟作文的题目:

经济发展及劳工局局长叶澍堃表示,政府非常关注近期内地团体旅客投诉,购物时遭不良店铺误导或欺骗。这些不良经营手法已影响香港作为购物天堂的美誉,香港政府与国家旅游局商讨后,正与香港旅游业议会、香港旅游发展局、消费者委员会、香港海关和警方合力制订措施,打击一些误导和不良销售手法,包括零团费问题,该等措施会在五一黄金周期间加强执行。此外,香港旅游发展局正和旅游业议会在内地推广“优质诚信香港游”,为内地旅客提供更多优质的访港团体选择。

你认为香港政府应如何进一步推行有效措施,确立香港旅游业的正面形象,有利内地和香港两地旅游业的稳健合作及持续发展。

学习能力测试只有英文试卷,类似逻辑推理题。

面试环节,包括主考官发问与小组讨论,问题范围包括时事、警队知识、自身问题、处境问题。其中时事知识方面的问题包罗甚广,而之所以设置时事知识这一环节,初衷是作为警队队员,不能对香港社会、世界时事漠不关心,而是要事事关心,对社会有足够的认知。

9月15日,香港财政司司长陈茂波在香港警察学院结业会操典礼中,检阅45名见习督察及230名学警。图:香港中通社

从2011至2012年间警察招募中小组讨论的议题看,话题十分广泛,从警队内部管理到香港重大政经、社会及文化,都设计了很深入的问题。

比如:

政府高官应否向公众公开交代个人身体状况?

香港是否是一个适合我们居住的地方?

有报导说港人赴澳门赌博去年输了200亿港元,你赞不赞成在香港兴建赌场?

香港导游同内地游客发生争执事件,香港要如何优化措施,才可以维持香港旅游业的发展?

你觉得应否以“简体字”代替“繁体字”?

怎样可以令少数族裔融入香港社会?

如何维护香港的核心价值?

应否拒绝“双非”孕妇来港产子?

中文大学民意调查,警队最近民望如何?为何下跌?怎样可以再提高民望?

用什么条例可以控告特首,讲出两个条例,等等。

显然,回答好上述问题,需要健全的常识、开阔的视野、包容的心态,同时要具备人文关怀。

尤其重要的是,这些问题背后传达出来的价值观导向,以及不回避、不媚上的独立思考精神。这样的题目能出现于招考警察的考试中,与香港警队政治中立的职业化角色当然不无关系。笔者在香港的一个球友是公安部驻港人员,他对香港警察的专业能力评价甚高,也颇为认同香港警察的职业化角色对其专业能力的保障。

当然,世间没有净土,香港警队更不是圣人祠。香港警察也是人,是人就有人的复杂、幽暗的一面。通过严格招考而来的香港警察,也无法回避人性的弱点。2012年统计数据显示,该年香港警方遭到的投诉总额为4821宗,其中,经独立监察警方处理投诉委员会全面调查证明属实的比例为13.1%。我在香港的这一年,就发生了几起警察因赌债问题而自杀身亡的事件。

而已在内地公映的香港电影《魔警》,导演据以拍片的灵感,就来自2006年香港发生的震惊全城的警察杀警事件。

事件中,当时身着便衣、戴眼镜的警察徐步高向正在执勤的两名警察开枪,导致一死一伤,而徐本人也被击毙。法庭经过近一年的调查裁定,徐步高属合法被杀,并同时裁定其2001年于荃湾石围角邨抢去警察梁成恩的佩枪并将其杀害,以及在同年打劫荃湾丽城花园恒生银行并杀死巴籍警卫。心理学家倾向于认为徐步高患有人格障碍。

尽管如此,香港警队的整体素质与专业能力仍是世所公认的,在其护卫之下的香港,迄今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之一。

【编者按】这篇文章,选自张修智先生的《尝侨居是山——一个新华社记者的香港笔记》一书,概述纪录了作者作为新华社记者在派驻香港三年间的见闻与感悟。

张修智,现任新华社《新华每日电讯》的编委,是资深的媒体人。2013年4月至2016年10月间派驻香港,在新华社亚太总社任终审发稿人。

他在书中描述了撰写这本书时的心境:

“转眼,三年半过去。我的任期结束,告别香港的时刻到了。

……不知不觉间,香江却成了一个难以告别之地。与其他任期结束回到内地的许多同事一样,挥别香港,其难过程度,泪如失恋。

我中了香港的魔法。

这本小书的近五十篇文章,就是对魔法的描述与回忆。“

本文选自该书“风貌”篇,原题为《警察的门槛》。

(文中图片来自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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