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Mia

“中國女排,率先發球。”

原定於春節檔上映,後因疫情原因與《姜子牙》《唐人街探案3》等一起撤檔的《奪冠》,原本宣佈9月30日上映,於9月13日宣佈提檔至9月25日上映。此前《奪冠》曾與 《囧媽》《熊出沒·狂野大陸》一起從大年初一提檔至除夕,槍響前提前開跑、佔領市場空白儼然已成爲大檔期“常規操作”。

《奪冠》臨時從《姜子牙》《奪冠》《急先鋒》《我和我的家鄉》《一點就到家》“國慶檔五強爭霸賽”中退出,格局由此產生震盪,競爭提前展開。整個9月幾乎被中小體量批片佔領,唯二的進口大片《信條》《花木蘭》接連遇冷讓原本冷淡的9月影市變得更加寒冷。在此情況下,此前在春節期間已經進行過一波媒體點映,口碑不俗,被認爲“熱血超燃”的《奪冠》提前起跑是一次冒險賭博,在好的情況下將爲9月下半旬影市注入一針強心劑,相當於錯位競爭避免正面其鋒甚至可能憑藉先發優勢和口碑發酵優勢領先其他四片。在不好的情況下,可能被9月的寒潮凍結,錯失國慶觀影大潮。

由於春節檔“空檔”,爲期僅有43天的暑期檔共產出36.10億票房(據貓眼專業版統計),在暑期檔臨近結束時才迎來《八佰》“一個人的狂歡”獲得20億票房,今年三大黃金檔期僅剩國慶檔,它既是電影市場的救命稻草,同時也是行業復工狀況的直觀反映,加之2019年“50億國慶檔”成績在前,壓力格外巨大。利好消息是上座限制進一步放寬:9月15日,中國電影發行放映協會發布《中國電影發行放映協會電影放映場所恢復開放疫情防控指南》(第三版)。指南提到,全部採取網絡實名預約、無接觸方式售票;原則上每場上座率不得超過75%。

體育商業化落後背景下:難拍的“體育片”

體育片在國內遇冷,由來已久。《奪冠》提檔,也意味着久違的體育題材類型將重新置身於輿論C位。

或講述體育運動員跌宕起伏的傳奇人生,或將鏡頭對準一場精彩絕倫的比賽,進可勵志退可煽情的體育片天然易於調動起觀衆情緒共鳴,同時也可能與傳記、紀錄、青春等多種類型元素結合,以賽事中的逆轉構建出電影中的高潮段落,刻畫人物高光,與商業片敘事規律相符。

海外體育電影類型中不乏獲得奧斯卡、金球獎項肯定的口碑佳作:《百萬美元寶貝》《我,花樣女王》《洛奇》《弱點》《親愛的籃球》等多部體育片曾斬獲奧斯卡小金人,豆瓣評分也多在8.5分以上。同樣也出產過票房爆款:《摔跤吧!爸爸》以12.99億元成績創造了印度進口批片和體育片的天花板。《弱點》的全球票房爲3億美元,其中美國本土貢獻了83%。

但尷尬的是,大部分進口體育片都在國內遭受了冷落:《絕殺慕尼黑》豆瓣評分8.2分,宣發方一度打出“給我10%排片,還你一個奇蹟”的口號,曾一度依靠口碑短暫逆襲、上座率反超《追龍2》,但最終票房止步於9181.1萬。“國民老婆”新垣結衣主演的乒乓題材電影《戀愛迴旋》在日本國內獲得14億日元票房躋身年度第20名,在國內僅僅獲得了1853.6萬元票房。在俄羅斯打破影史票房紀錄,連續三週蟬聯冠軍的《花滑女王》在國內的成績是1716.7萬票房。奧斯卡光環加身的《徒手攀巖》最終票房是3641.3萬。

而自影響了一代人的《女籃5號》之後,2008年奧運年,中國體育電影曾在數量上大爆發過一次,包括《沙鷗》《夢之隊》《破冰》《12秒58等》《買買提的2008》等,《摔跤吧!爸爸》又一次引發了2017年的體育片數量大爆發,包括《我是馬布裏》《冠軍的心》等。

總的來看,國產體育片一直處於產量稀少、種類匱乏、反響微弱的境地:邀請NBA巨星馬布裏的《我是馬布裏》僅僅獲得了889.9萬票房,《冠軍的心》僅有81.3萬票房,儘管出現了《飛馳人生》這樣描摹拉力賽的春節檔大片,自身“韓寒標籤”也蓋過了“體育競技屬性”,但它更應當被視爲類似於《少林足球》《羞羞的鐵拳》般以誇張手法運用體育元素製造“笑果”的影片,本質上仍然是一部喜劇商業片而不是一部“體育電影”。

其中原因複雜,原因之一是國內職業體育商業化程度和環境不盡人意,故事素材和觀衆基礎都更爲有限,制約“文體兩開花”。大部分體育電影取材自真實故事,每個國家甚至形成了自身的“國民體育IP”並圍繞這一IP產出大量作品,如美國的NBA和橄欖球,日本的棒球甲子園。俄羅斯體育電影屢屢出現口碑票房雙走高的佳作,與俄羅斯自身花滑、足球、籃球等多個體育領域實力強勁,國民有極高的觀賽觀影熱情有關。國內相對有國民度、並且能夠調動愛國熱情的體育運動或許只有兵乓球和女排。

體育電影本身受衆基本盤有限。以《徒手攀巖》爲例,其針對的攀巖發燒友圈層相當小衆:據中國登山協會數據統計,截至2018年,全國商業攀巖館共有338家,活躍巖友共有2-3萬。因此體育電影要做的是如何將受衆面擴大化,使其不僅限於該運動愛好者。

體育片本身作爲一種並不“短平快”,而需要時間和資金打磨的垂直類型,也對主創團隊、專業度、拍攝週期等有着很高的要求。彭于晏拍攝《翻滾吧!阿信》時未使用替身,用了半年時間練習體操,《李娜》女主練習了兩年網球,劇本打磨了4年。

陳可辛在《奪冠》啓動儀式上認爲最大的難度在於劇本創作:“我們的團隊爲了完成好劇本,至少進行了兩年前期採訪,積累了足以撰寫五部電影劇本的素材,現在還在篩選。”

在國內體育“舉國體制”的特色下,更爲體育運動員的一言一行、以及體育電影創作,帶來了一層政治敏感色彩。就《奪冠》本身春節檔提檔、排協發佈侵權聲明而不得不改名、撤檔、定檔國慶檔再提檔的坎坷遭遇而言,也足以證明體育題材的“棘手”程度。

“密鑰分時段發放”這服猛藥治“偷票房、瞞報”痼疾嗎?

提檔之外,《奪冠》另一個引發業內關注的重要動作是“密鑰分時段發放”策略,據片方通知顯示:爲抵制個別影院的偷漏瞞報行爲,本片密鑰採用分時段發放方式,每階段密鑰有效期爲4天。如發現影城有偷漏瞞報等行爲,發行方將選擇與該類影城終止合作,停發本片後續密鑰。

在此之前,《八佰》也曾採取間歇性密鑰的類似策略:發行方華影天下在採訪中表示“將11800家影院進行降序排列,將專資辦數據和兩個票務平臺的數據進行比對,判斷產出是否正常”,在官方聲明中指出,未獲得《八佰》放映密鑰的影院主要爲被行業協會公開處理過的存在偷漏瞞報等違規行爲的部分影院。另外,還聯合發行方、第三方監察平臺組成700多人的線下監察團隊,主要針對三四五線城市及重點地區。

“偷漏瞞報”作爲存在於灰色地帶的痼疾,利益驅使下屢禁不止:《電影產業促進法》2017年頒佈後多次有影院被處以行政處罰,據MPAA針對中國電影市場審計結果顯示,2016年中國影院瞞報了多達9%的票房收入,令六大至少損失了4000萬美元收益。據中國電影發行放映協會官網顯示,2017年有68家影院因嚴重違規被通報,2018年有14家,2019年有5家影院。有相關從業者表示,上述行爲主要存在於山東、河南、四川、湖南等地三線以下城市,私人投資中小影院較多,尤其大檔期頭部影片是“高發重災區”。

據悉,影院“偷票房”主要採取以下手段:手寫票,會員聯票只刷卡不出票,虛假無效票,票面價格與實際票價不符,捆綁銷售,包場不出票,利用票房系統漏洞採取雙系統、前者售票後者上報專資辦等等。

針對這一頑疾,不少電影公司設立自己的“監片員”“票監”,主要負責監察自己發行方的影片,覈對人數和出票紀錄。中影、星美影業、光線影業、博納影業、華誼兄弟此前聯合組建了第三方監察機構衆大合聯,專門負責票房監察,起到了一定正面作用。但並非官方權力機構的身份,還是難免讓它遭到一些質疑。

《八佰》《奪冠》採取的密鑰分時段發放策略能夠從一定程度上打擊偷瞞報票房行爲,也受到了一些院線經理們的歡迎,這種模式也或將被越來越多的頭部大片所借鑑模仿。從根本上來看,或許根治“偷瞞報票房”還需要依靠市場的進一步整合:在院線牌照全線放開後,准入門檻將進一步擡高,洗牌加劇,不少不合規的縣城影院將面臨被大院線併購、關停等境遇。

《奪冠》打擊“偷票房”現象成果如何,又是否能夠爲疲軟的9月大盤注入一針強心劑?揭曉之日已經爲時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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