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 晨繪

藏東高原的1月,有意料之中的冷,也有出乎意料的暖。營區樹葉裹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我正在水房鑿被冰凍住的蓄水池,楊阿媽拎着一個小型保溫瓶走進來,笑呵呵地對我說:“小夥子,給你帶喝的來了!”打開一看,裏面竟然是熱氣騰騰的薑湯。昨天,和楊阿媽閒聊時,我不過隨口說了句“高原上幹活凍死個人嘞,要是能喝上一碗薑湯,肯定巴適得很”,沒想到楊阿媽竟然放在心上了。

楊阿媽是一週前上高原的。兒子楊宇在西藏當兵後,楊阿媽一直唸叨着,有一天一定要去兒子當兵的地方看一看。這一念叨就是十年。那些一到飯點就叫個不停的豬仔始終把楊阿媽牢牢地“拴”在村子裏,抽不開身。要不是楊宇的舅舅從外地打工回來看望楊阿媽,順便替楊阿媽照看家裏的豬仔,楊阿媽前往兒子駐地走一走的心願還得再往後推遲。

楊阿媽到駐地時,正巧趕上連隊晚點名,連長將楊阿媽和尖兵班班長楊宇請到全連面前。大家這才知道,楊阿媽是傣族,和楊阿爸在一間廠房打工認識一年後,便從雲南遠嫁到河南。楊阿媽說:“沒文化,出了山的路不好走。”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平凡的阿媽穿過上千公里,橫跨半個中國來到西藏,來看一眼兒子和他奮鬥的軍營。

楊阿媽來的時候,帶着一路風塵和滿滿一袋子沙地花生。“我家小宇就好喫這些花生,每次過年想給他寄些醃肉,他都不要,就要花生,來來來,都揣着喫!”說着,楊阿媽往每個人的手裏塞了把花生。這沙地花生,喫在嘴裏略微有些苦澀,但每名戰友都喫得津津有味。

這裏犛牛喜歡繞過重重關卡,到後山訓練場尋些喫食。那些訓練場邊的小樹苗就遭了殃,樹皮、綠葉盡數進了犛牛口中。爲了趕犛牛,連隊官兵可謂是絞盡腦汁,鐵絲網、假人、連隊養的小狗都成了“樹苗衛士”,但還是收效甚微。楊阿媽剛到駐地,就幫官兵“制服”了犛牛。

這天,楊阿媽散步撞見犛牛喫樹葉後,就趕到溫室把裁剪下來的雜草和壞葉抱到通往後山訓練場的草皮壩子。平時趕都趕不走的犛牛羣,沒過多久就跟着轉移了“戰場”。後來,楊阿媽還專門在草皮壩子開闢出一塊餵食場,連隊每天清理的雜草和壞葉都被她抱去餵給了犛牛,小樹苗也因此脫離了苦海。楊阿媽說:“這些雜草呀,放在溫室大棚裏不衛生,不如順便拿去喂牲口嘞,還保護了樹苗呢!”從此,官兵去倒垃圾時,都會順道把裁剪的壞葉和雜草送到草皮壩子,給犛牛一口喫食。

楊阿媽還總能給大夥兒帶來意想不到的溫暖。一天,連隊官兵訓練結束回到宿舍樓下,見到了等候多時的楊阿媽,她身旁放着一桶暖心暖胃的薑湯。“這個薑湯裏下的料可猛哩,喝了保證你們個個生龍活虎,來來來,多喝點!”楊阿媽熱情地招呼着大家。剛從雪地訓練場歸來的戰友們一碗接着一碗,可算是暖和了身子。

往後幾天,“下足猛料”的薑湯,成了官兵訓練結束後最美好的期待。等湯熬好後,楊阿媽就去溫室打理官兵種的蔬菜,將晾衣場裏官兵開縫的衣服一針一針縫補好……楊阿媽忙碌的身影遍佈了營區的角落。楊阿媽說:“孩子們,你們常年沒有爸媽陪在身邊,就把阿媽當成自己的媽媽,阿媽來照顧你們、疼你們。”

時間飛快,轉眼間到了楊阿媽與大家分別的日子。漫天雪花中,接楊阿媽回家的客車停在路邊。楊阿媽站在警戒線外,向我們揮手告別。

客車緩緩啓動,最後消失在大雪中。楊阿媽溫暖的叮嚀似乎還在我的耳邊,她忙碌的身影也永遠刻在我們這些兵的心頭。(■伍海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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