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美爲何支持放棄新冠疫苗專利保護 對中國疫苗產業影響幾何

公開疫苗專利只是第一步,後續整個疫苗的生產和供應鏈能否跟上纔是更爲重要的問題。

全球新冠肺炎疫苗概念股遭遇“黑天鵝”。

當地時間5月5日,美國拜登政府發表一項決定,表示政府支持放棄對新冠肺炎疫苗的知識產權保護。美國貿易部部長戴琪(Katherine Tai)5日在一份聲明中宣佈了美國政府的這一決定。

受該消息影響,美股疫苗股盤前普跌,BioNTech跌2.7%,輝瑞跌1.7%,強生、阿斯利康微跌。5月6日收盤,復星醫藥A股跌停、港股跌超14%;康希諾A股跌超15%、港股跌逾14%;智飛生物跌近9%,沃森生物跌近11%。

對此,世界衛生組織總幹事譚德塞在社交平臺上公開回應,稱拜登政府的該項決定是應對全球健康挑戰的一個強有力的領導範例。戴琪表示,政府此舉是爲了儘快普及安全有效的疫苗,結束新冠肺炎疫情。政府將繼續加強與私營部門和所有可能夥伴的合作,擴大疫苗的製造和分銷,以及努力增加生產這些疫苗所需的原材料。

此前,西方多家制藥公司對共享新冠疫苗專利持反對意見。他們認爲,即使知道疫苗配方,也沒有多少國家有能力生產更多的疫苗,而且全球用於生產疫苗的材料有限,建造擁有疫苗生產技術的工廠可能花費數年時間。Markman Advisors LLC的專利律師Zachary Silbersher表示,即便擁有疫苗專利,也並不意味着擁有製造這些疫苗的所有信息。

美國爲什麼又支持放棄新冠疫苗專利保護?

目前,美國已經批准上市的新冠疫苗包括三種:一是由美國輝瑞公司和總部位於德國的BioNTech公司開發生產的疫苗;二是由美國Moderna公司開發生產的疫苗;三是由美國強生公司開發生產的疫苗。本質上來說,美國政府無法強制這些製藥巨頭放棄新冠疫苗知識產權。僅是說,如果這些藥企放棄新冠疫苗相關知識產權,美國政府則予以支持。因此,知識產權的放開與否最終還需要看這些製藥巨頭的具體行動。對此,輝瑞、BioNTech、Moderna、強生等公司均暫未置評。

去年10月,印度、南非等58個發展中國家向世界貿易組織(WTO)提出應豁免新冠疫苗專利,這一提案受到包括中國在內的100多個國家的支持,而美國政府則表示反對。今年2月26日,譚德塞敦促放棄新冠疫苗的某些知識產權以擴大其獲取途徑。加之近期印度、南非等國的疫情加劇惡化,解決新冠疫苗在發展中國家乃至貧窮國家的短缺問題更顯急迫。

此次美國政府對疫苗專利豁免的態度轉變,被外界視爲對上述情勢的迴應。有分析人士指出,隨着美國帶頭支持豁免,或許有助於動搖其他不願意讓步的國家,批准豁免的時間取決於各國何時達成一致。戴琪也表示,美國將參加WTO相關提案的談判,但這可能需要一些時間才能解決。

對此,北大縱橫諮詢管理公司高級合夥人王宏志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採訪時指出,在全球性生存危機背景下,放棄疫苗專利保護,在WTO框架下是合理合法的。

王宏志指出,放棄疫苗專利保護的法理基礎是1994年簽署的《與貿易有關的知識產權協議》(TRIPS協議)和2006年達成的《TRIPS公共健康宣言》(多哈宣言),文件明確約定:WTO成員國家在面臨公共健康危機時,可以啓動“強制許可”,允許本國企業強行仿製專利藥。其次,放棄疫苗專利保護也是有道義基礎的:在WTO及其前身關貿總協定締約國推行藥品知識產權保護的時候,藥品專利主要集中在3-4個發達國家,推行藥品專利對多數國家是不公平的。許諾在特殊情況下放棄專利,是發達國家說服發展中國家簽約所做出的承諾。

此外,王宏志還指出,現在美國儲備的新冠疫苗已經能完全滿足自身的需求,此時支持放開新冠疫苗專利保護,可以提升新冠疫苗全球可及性,早日結束危機,也符合美國的利益。

公開專利對國內疫苗行業有何影響?

從中國市場看,從事滅活疫苗研發的企業有國藥集團、科興生物等,從事腺病毒載體疫苗研發的企業有康希諾等,從事mRNA疫苗研發的企業有復星醫藥、沃森生物等。另外,在國外,從事腺病毒載體疫苗研發的企業有阿斯利康等,從事mRNA疫苗研發的企業有BioNTech和輝瑞、Modern等。

談及對疫苗實際生產的影響,華南某醫藥投資行業人士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美國政府支持放棄對新冠肺炎疫苗的知識產權保護可能是“雷聲大雨點小”。首先,疫苗生產具有很高的門檻,疫苗專利的公開並不意味着佐劑專利、LNP專利、輔料專利等就會一併公開;其次,生產工藝技術屬於各個廠商的商業祕密,這些細節參數也不可能公開;最後,疫苗生產對供應鏈的要求十分嚴格,生產原料、輔料、填料、生產設備、相關人才等的供應也是生產環節中的重要問題。

沃森生物董祕張荔也表示,目前資本市場的反應有些過度,美國方面稱要放棄新冠疫苗知識產權,但尚未釐清究竟會放棄哪些專利,就算放棄所有專利,也並不是所有的企業都可以仿製出疫苗。

目前,資本市場對新冠疫苗企業的發展前景寄予了厚望,近期以來,A股市場中的疫苗企業股價連續出現上漲,如4月份,復星醫藥股價累計漲幅超過50%,康希諾漲幅超過40%,沃森生物股價漲幅也達到近40%。也有分析人士指出,疫情帶動整個醫藥板塊的估值普遍偏高,長期來看存在一定調整空間,對於美國放棄新冠疫苗專利的市場預期是新冠疫苗的想象空間有限。

目前市面上使用的新冠疫苗包括mRNA疫苗、腺病毒載體疫苗和滅活疫苗三個大類。而新冠疫苗專利主要集中在mRNA疫苗上,Novavax在重組蛋白疫苗上試用的佐劑系統也是重要的核心技術之一。

因此,新冠疫苗專利公開將主要對輝瑞/BioNTech、Moderna生產的兩種mRNA疫苗、Novavax生產的重組蛋白疫苗產生較大影響。但是實際上,疫苗生產對於生產技術和原材料的要求極高,且生產供應鏈的遍佈全球多個國家,因此公開相關專利對於“仿製”疫苗,進而實現大規模產能釋放,仍然是遠遠不夠的。

以目前廣泛使用的mRNA疫苗爲例,研究人員需首先利用新冠病毒表面刺突蛋白的基因序列對mRNA進行編程,再將其包裹在一個被稱作“脂質納米顆粒(LNP)”的脂質物質製成的保護膜中,進而製成疫苗。由於生產過程中涉及遺傳物質和酶之間的化學反應,因此提高mRNA疫苗產能不僅僅是增加原料投入這麼簡單。

在這種情況下,根據相關分析,國內一些有相關疫苗技術的廠商如果擁有mRNA相關專利,但由於缺乏mRNA經驗,加上需要做廠房、人才等準備工作,完成mRNA疫苗生產也需要一年左右的時間。

輝瑞生產的mRNA疫苗需要來自全球多個國家超過200種的原材料供應,倘若有一個環節出現問題,就會影響疫苗的總體生產。此前,全球最大的疫苗廠商印度血清研究所面臨疫苗生產原材料不足的困境。換言之,公開疫苗專利只是第一步,後續整個疫苗的生產和供應鏈能否跟上纔是更爲重要的問題。

不過,有新冠疫苗行業人士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指出,放開新冠疫苗專利保護,從長遠看對國內疫苗技術發展是有利的。就像mRNA疫苗國內還在開發中,但mRNA開發技術應用潛力巨大,不僅可用於新冠疫苗開發,還可用於其它腫瘤疫苗開發和治療。

(作者:唐唯珂,熊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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