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三角洲我國沿海最大的新生溼地自然植被區,數百種鳥類在這裏棲息繁衍。作爲東營黃河口生態旅遊區的一名馴養師,李建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黃河口的護鳥人。

這兩天,

一條#山東人到底多有愛“的熱搜

引發大家關注

故事的主角是一隻叫“小雪”的天鵝

事情的開始發生在2007年,

東營黃河口生態旅遊區的馴養師李建

救助了多處受傷的白天鵝“小雪”。

小雪左翼折斷不能飛了,

就留在了山東14年。

李建跟他的“女兒”小雪

在李建的悉心照料下

“小雪”對他產生了深深的依賴

甚至得了“分離焦慮症”

它甚至因爲李建請假不在

而幾天不喫不喝等待恩人。

在這種環境下生活的小雪

也特別有靈性

第一次見面也會熱情地上前打招呼~

這個動物和人類有愛和諧共處的故事

觸動很多網友——

被這隻感恩的天鵝治癒,

也被有愛的山東人感動。

它叫小雪

李建嘴裏發出類似於“嘚、嘚”的聲音。

聽到他的聲音,

小雪興奮地扭過頭,

張開翅膀,

向着李建“回覆”出“嘚、嘚”的叫聲。

小雪是李建從冰封的河道里救出來的。從形態特徵判斷,它是隻亞成鳥,體型比成鳥要小,羽毛還是灰色。

“天鵝小時候是灰色的,長大了才慢慢變成白色。”李建說,小雪當時不到一歲大,只能算是一隻幼年天鵝。根據對這一物種的既往研究,它很大可能是來自黑龍江、新疆或者更遙遠的某一出溼地,天鵝的繁殖地非常廣闊,它們健美有力的翅膀,給了它們長途跋涉的能力。

遷徙的途中,自身的脂肪往往不能支持着天鵝家族到達目的地——環境優良、水草豐美的“加油站”就成了半路重要的停歇地。

位於黃河入海口的山東黃河三角洲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就是天鵝遷飛途中的最重要停歇地。這個位於黃河最末端的保護區,總面積15.3萬公頃,擁有我國暖溫帶最廣闊、最完整、最年輕的溼地生態系統。更難得的是,相當長一段時期內,這裏的食物都足夠豐盛,漫長的自然選擇過程中,不止一種候鳥在此落腳。

黃河三角洲到了最美的季節

可以預見的是,小雪的第一次遠足並不順利——當時是12月的一個冬日,有人發現它正奄奄一息的躺在結了冰碴的河道里。按照習性,它遷徙時以小家族爲單位,大概率會在10月下旬至11月初到達長江流域的越冬地。

根據時間推算,小雪被發現時,可能已經落單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渾身都是傷,脖子和翅膀上的傷最厲害。”接到羣衆電話後,李建和同事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救助,此時的小雪已經基本不會動彈掙扎。爲了照顧小雪養傷,李建把它安置在自己的宿舍。

最開始,

傷重的小雪已經基本無法反抗人類的接觸,

在養護了一個月左右後,

已經逐漸恢復力氣的小雪不再啄人,

而是任由李建給自己清洗和換藥,

一人一鳥,

就這樣漸漸建立了聯繫。

三個月後,小雪的傷已經好了,但因爲翅膀受傷嚴重,已經再也不能飛起來了——原本光滑呈圓弧狀的左翅從中間折斷,失去了再次飛上天的可能性。

李建決定收養這只不能迴歸隊伍的天鵝,讓它在黃河口生態旅遊區安家——起名那天,正好是2007年冬天的第一場小雪。

李建想,“醜小鴨”健康長大吧,

長大就能有一身白色像雪的羽毛。

雪,是節氣,

也是願望。

小雪的名字,

就這樣定了。

小雪的翅膀受傷,無法再飛行

“鳥類機場”

正如李建所願,小雪在黃河口生態旅遊區健康、平安的長大了。

它在這裏並不孤單。深秋季節,成羣結隊的白鷺撲啦啦地從蘆葦蕩飛起,在藍的近乎透明的天空印上一串影子;葦蕩深處的湖泊裏,一羣野鴨子追逐嬉戲;孤獨佇立的電線杆上,兩隻東方白鸛築起了溫暖的鳥巢。

這裏是鳥類遷徙的重要驛站。每年南來北往的鳥類超過600萬隻,黃河三角洲被國內外鳥類專家形象地稱爲“鳥類國際機場”。

黃河三角洲隨處可見飛翔的鳥兒

李建推測,小雪有可能是在遷徙過程中體力不支,掉下撞到了建築物,因此受了重傷——鳥兒的遷徙過程,本身就是一次冒險。撞傷、打架、遇到自然災害天氣……各種各樣的情況都會發生,都會導致鳥兒受傷掉隊。

受傷鳥兒的救助是從年初貫穿到年尾的工作。對東營人來說,和鳥相處再正常不過。得益於入海口處河道趨緩、泥沙沉積,現代黃河三角洲逐漸形成,這裏被稱爲共和國最年輕的土地,而東營也成爲了共和國最年輕的城市——鳥兒和人一樣,都是這片土地的原住民。

羣衆一旦發現受傷的鳥兒,會打電話給救助中心,李建和同事趕去救助,將受傷嚴重的送往寵物醫院,輕一些的就能自己進行處理,經過護理,將恢復健康的鳥兒放飛自然,而那些不再具備野外生存條件的鳥兒,就在黃河口生態旅遊區安家——就像小雪一樣。

這個工作,李建幾乎每個月都做,但大多數受傷的鳥兒救不回來。“除了傷太重了,水土不服的,還有一些鳥兒,是活活氣死,餓死的。”李建說,這些野生鳥類,脾氣大,性子倔,救助時需要把它們關到籠子裏,而很多鳥兒因爲被關拒絕進食,活活餓死。“

像小雪這樣救助後溫順的野生鳥兒,簡直是萬中無一,自己在這裏工作了15年,也只見到了一隻小雪這樣的鳥兒。

李建翻出手機相冊,給記者展示最近救助的鳥兒:一隻呆頭呆腦的貓頭鷹,腿受傷了,養傷時喫胖了一圈,放飛時頭也沒回;一隻灰雁,氣性特別大,一開始絕食,後來發現它沒人的時候偷偷喫食。也有沒想到的時候,有兩隻小鷹都受傷了,本來覺得它們是同一物種所以關在一起,結果一隻把另一隻吃了,發現時只剩下一堆羽毛。這裏的鳥兒太多了。

溼地環境是鳥類的天堂

在這工作了十幾年,李建也沒能夠都認齊全。“感覺每年都會有新的品種增加,這些年生態越來越好,來這裏的鳥也越來越多了。”李建回憶,黃河三角洲的生態環境,並非一直都生機盎然。30年前,這裏還是一片鹽鹼地。多年泥沙淤積,導致水面面積減小,植被和生境單一,溼地功能退化,生物多樣性降低。與珍稀瀕危鳥類一樣,黃河口溼地生態系統也是這個保護區的保護主體。

土壤含鹽量達17‰的鹽鹼灘,一度被列爲綠化“禁區”。爲了讓鹽鹼的土地重現生機,東營與中國科學院等30餘家國家級科研機構合作,成立8家野外監測和科研教學平臺,建設黃河三角洲生態監測中心,聯合開展溼地修復模式、外來有害物種防治等科研攻關,形成了20餘項可複製推廣的科研成果。實施退耕還溼、退養還灘7.25萬畝,累計修復溼地28.2萬畝。鳥兒是生態變好最好的見證者。數據顯示,黃河三角洲的鳥類已由1992年187種增加到371種,其中國家一級、二級保護鳥類分別有25種、65種。從去年3月至今,還首次發現火烈鳥、白鵜鶘、勺嘴鷸在這裏棲息。

爲了保護這些鳥兒,黃河三角洲先後頒佈實施了《山東黃河三角洲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條例》《東營市溼地保護條例》《東營市海岸帶保護條例》,編制實施了黃河三角洲溼地保護修復規劃、黃河三角洲自然保護區總體規劃、詳細規劃、生態保護與修復專項規劃,開創了全國自然保護區詳規編制先河。

雙向的救助和奔赴

秋季,是黃河三角洲最美的季節。

這裏是黃河入海口,從高處看,黃色和藍色呈現出明確的層次感,鳥羣飛起,無數個移動的白點嵌在天地之間。大片大片的溼地,水系蜿蜒穿過看不到邊的蘆葦蕩。蘆葦蕩中,夾雜着赤鹼蓬、檉柳、二色補血草、羅布麻、白茅、野大豆等。土地如果長出了檉柳,那就說明這片土地的鹽鹼化程度已經減弱,開始向着良田轉變。

在李建看來,這些檉柳有着更爲直接的用途:因爲檉柳的枝葉柔軟,因此很多鳥兒會把檉柳作爲築巢的主要材料,建造了溫暖的鳥巢,也吸引着鳥兒在這裏世世代代的繁衍生息。

檉柳成爲鹽鹼地轉良的信號

即便是黃河三角洲已經成爲各種珍稀鳥類的棲息地,李建還是覺得,小雪永遠是鳥兒中最獨特、最珍貴的那一隻。不僅是因爲小雪和人類親暱,更是因爲它對自己,也進行過一次“救助”。

“來黃河口生態旅遊區時我大學畢業不久,那時候年輕氣盛,覺得這份工作枯燥。”茫茫的溼地一望無際,當時手機信號都不好,每天的工作就是喂鳥、護鳥、救鳥,重複的生活讓人疲倦。小雪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普通的天鵝見到人就會飛走,但只要李建出現,小雪就會亦步亦趨的跟着他,和他一起互動,李建會學小雪的叫聲,而小雪也都會給予迴應。一人一天鵝,用他們獨特的“語言”進行交流。

讓李建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剛救助小雪三個月的時候,他請了一個月的假回家探親。結果沒過一週,同事就打來電話說小雪因爲他不在不喫不喝,天天鳴叫。擔心還未康復的小雪身體再出問題,李建在休假的第13天便乘飛機飛了回來。

“見到我的時候,小雪特別興奮,只有跟我一起才喫飯。”李建說,從小雪身上,他感受到鳥兒的靈性,“從那時候開始,我覺得這份工作特別好。”

心態轉變之後,工作就變成了一件愉悅的事。相處的時間久了,對鳥兒們的瞭解不再是教科書上冷冰冰的“習性”,而是每一隻鳥兒都有它的性格:

丹頂鶴愛乾淨,餵食的小魚掉了,還會叼起來在水裏“洗洗”再喫,但如此“優雅”的丹頂鶴,脾氣可不小,“夫妻”能共處一室,如果是“兩家鶴”,那肯定會打起來。尤其是頭上有一條黑槓的那隻小丹頂鶴,簡直是好戰分子;

鴛鴦一點都不忠貞,尤其是公鴛鴦,最愛“沾花惹草”,在分配鳥舍的時候要注意平衡;蓑羽鶴是高飛冠軍,能飛越喜馬拉雅山脈,但是膽子小,因此必須得大家一起住;

鴻雁是鳥類中任勞任怨的“勞模”,鳥類遷徙的雁陣中經常作爲頭雁;

還有“良民”赤麻鴨,性格很溫吞,一般不打架,因此可以住在最邊上的鳥舍……

這隻丹頂鶴是“好戰分子”

現在黃河口生態旅遊區裏養殖和救助的“常駐民”有20多種,100多隻,幾乎每一隻李建都能摸清楚他們的脾氣。“他們之間也常會打架,我們也常得過來‘勸架’,有時候打的狠了,就得給他們重新分鳥舍。”李建指着兩隻單獨鳥舍的丹頂鶴,“這對夫妻感情挺好,但是脾氣不好只能住單間。除了他們倆,跟誰都能打起來,我們飼養員低頭餵食的時候,都會被他們啄一口。”

李建的心事

目前,山東黃河三角洲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內,生活着野生動物1630種、植物685種,鳥類371種(2019年以來新增加3種)。38種鳥類數量超過全球總量的1%,成爲東方白鸛全球最大繁殖地、黑嘴鷗全球第二大繁殖地、白鶴全球第二大越冬地、我國丹頂鶴野外繁殖的最南界。

李建記不住這些複雜的數據。他有點頭疼的是,小雪進入了“叛逆期”。除非手裏拿着它愛喫的小魚,否則小雪對自己總有點“愛搭不理”,有時候心情不好,李建叫它就會裝作聽不見的樣子。

“感覺像閨女進了青春期。”李建說,自己有一兒一女,倆孩子都把小雪當做“姐姐”一樣看待。看到小雪現在傲嬌的樣子,就會提前頭疼孩子未來的青春期。

“給它找了三個對象了,都沒看上。”李建說,自己千挑萬選,從一羣公天鵝中選出了最健壯漂亮的“男神”和小雪放在一起,結果小雪不爲所動,“前兩隻,小雪跟它們都是互不搭理。現在這隻雖然能處一起,但看來處成了兄妹。”李建說,小雪一直沒“對象”,成了自己最遺憾的事。

李建和小雪一起散步

不過,未來也不是沒有機會:隨着三角洲生態的良性發展,越來越多的鳥兒選擇在這裏落腳、安家。在成羣結隊,像雪片一樣紛紛飛過的天鵝中,李建期盼着有一隻遠方千里而來的漂亮天鵝,飛過羣山萬壑,落在黃河三角洲這片水草豐美的土地,在這裏和小雪相遇、相愛。

“像童話一樣。”李建說,“在黃色三角洲過上幸福的生活。”

來源:齊魯晚報(qiluwanbao002)·齊魯壹點首席記者 郭春雨 記者 張錫坤,部分內容自齊魯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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