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4日夜,11攝氏度的氣溫是熱帶雨林西雙版納的極寒之夜。

殯儀館內,悲天慟地。妻子肖娟(化名)趴在靈柩上,拼命地想和另一半靠的更近一些,眼淚啪嗒啪嗒落在玻璃棺蓋上,“東哥,快起來,我給你做好喫的!”

快滿三歲的兒子看着哭泣的媽媽、矗立不動的爺爺,還有躺在玻璃棺裏的爸爸,不停地喊着:“爸爸抱抱,爸爸抱抱。”

遺像前,白髮蒼蒼的老人蔡強(化名)滿眼熱淚,他是退休老警察,從事了一輩子的刑偵、緝毒工作,此刻他心如刀割,“兒啊,你是黨培養的好警察,你對得起黨,對得起人民,你乾的好!”

躺在棺槨裏的蔡曉東,是雲南出入境邊防檢查總站西雙版納邊境管理支隊執法調查隊副隊長。作爲一名長期從事邊境緝毒工作的移民管理警察,當天下午,他在邊境一線抓捕毒販過程中,與持槍毒販殊死搏鬥,身負重傷,經搶救無效壯烈犧牲。

揮灑熱血染征衣

西雙版納,以美麗的熱帶雨林景觀和傣族風情聞名於世,是鑲嵌在祖國南疆的一顆璀璨明珠。同時因毗鄰境外毒源“金三角”,特殊的地理位置又使其成爲中國邊境禁毒鬥爭的最前沿。

11月26日,西雙版納邊境管理支隊執法調查隊獲悉:有毒販攜帶大量毒品入境,藏匿在邊境一線。12月4日,經過蔡曉東和專案組前期摸排偵查,掌握了毒品入境線索,決定開展收網行動。

當天13時52分,邊境一線密林中,全副武裝的專案組早已潛伏在預定伏擊地點,只聽樹葉被碰觸的沙沙聲越來越近,3名嫌疑人攜帶一個綠色揹包從邊境一線進入設伏圈,專案組果斷出擊抓捕。

“行動!”話音未落,蔡曉東率先衝出,並大聲喊道:“警察,別動。”

見狀,嫌疑人丟棄裝有31.8公斤鴉片的綠色揹包,向境外方向瘋狂逃竄。

蔡曉東和戰友們立即展開追捕。

“砰”槍聲響起,蔡曉東大聲喊道,“有槍!”他一邊高聲呼喊,一邊護住緊隨其後的戰友。

“砰砰砰……”槍聲響徹山谷,蔡曉東雖然身着防彈衣,但毒販射出的子彈,卻不幸打在了防彈衣沒有護住的肩、腿等部位。他強忍劇痛,英勇還擊,在追出10餘米後,終因傷勢過重,倒在地上。

面對趕過來救援的戰友,蔡曉東強忍劇痛安慰大家,“我能行......你們快去抓人......”他捂住傷口的左手,鮮血正從指縫間不停外滲。

“隊長,挺住!你別睡,千萬別睡!”偵查員左康(化名)不停地呼喊着蔡曉東的名字。

“我好冷,我好冷......”蔡曉東臉色逐漸發白,身體癱軟,心急如焚的戰友們感覺下山的路比來時的路更陡峭更漫長。

120救護車呼嘯而來,醫護人員火速對蔡曉東進行緊急搶救,終因傷勢過重,搶救無效,壯烈犧牲。

他倒在了最熟悉的邊境線上,身後是密密匝匝的熱帶雨林,還有那無言的界碑。

英雄虎膽寫傳奇

激烈槍戰、亡命飆車、喬裝打扮......這些普通人只在影視中看到的鏡頭,卻是蔡曉東真實的工作場景。13年邊境緝毒生涯,蔡曉東英雄虎膽,先後參加專項緝毒行動358次,偵辦毒品案件247起,繳獲各類毒品1609.56公斤,上演了生死緝毒的傳奇人生。

“他是緝毒戰場上的拼命三郎,這些年出了幾百次任務,他總是衝在前面。”“十大國門衛士”、二級公安英模、西雙版納邊境管理支隊邊境管理處副處長,同樣也是緝毒英雄的移民管理警察查中永含淚說道。

“隊長常常跟我們說,他爸爸是老緝毒警,他不能給他丟臉,他得超越他。”說起自己的師傅,蔡曉東的徒弟王雲泣不成聲。

2016年11月,蔡曉東剛調任該支隊案件偵查隊擔任隊長,就在工作中獲悉有人已將毒品運至邊境,準備利用大貨車將毒品轉移到內地。蔡曉東帶隊經過3天的縝密偵查,掌握了犯罪嫌疑人及毒品可能囤積地點。11月17日,蔡曉東帶領偵查員在景洪市進行蹲點守候,對嫌疑人實施抓捕,車輛出現在偵查民警的視野後,偵查員一路追隨,最終在某酒店門口將車輛截獲。蔡曉東當場從車輛後備箱內查獲裝有冰毒的礦泉水紙箱3個,共繳獲冰毒32條零1坨,淨重46.9公斤,抓獲犯罪嫌疑人1名。

破大案、摧網絡、清外流、斷通道、抓毒梟、鏟毒源,這是蔡曉東長達13年的邊境緝毒工作常態。他在《2021年述職述廉報告》中這樣寫道:身處查緝、設伏、抓捕、辦案一線,就要處處以身作則,毫不退縮。

2017年7月,蔡曉東在工作中獲悉:有人正與境外毒販聯繫進行毒品交易,涉案金額高達1000萬元。數量之大令人瞠目,蔡曉東迅速上報線索,支隊迅速成立專案組展開摸排偵查。

9月29日傍晚,經周密研判、深入排查,蔡曉東和偵查員最終鎖定嫌疑人員信息和販運目標車輛,一張無形的禁毒大網已向犯罪分子鋪開。

凌晨,邊境某路段。目標車輛緩緩出現,在進入查緝現場時突然加大油門強行衝卡,堵截組和抓捕組雙管齊下將目標車輛逼停,車輛還未停穩之際,蔡曉東便大步躍出車外,持槍上前大喊道:“警察!別動!”

可嫌疑車輛試圖加速後退逃竄,蔡曉東迅速跟上,砸碎車窗伸手拉開車門,用槍頂住嫌疑人。清點毒品時,蔡曉東才發現自己的右臂被車窗玻璃劃出了深深的口子,玻璃碎片還深深的紮在手臂上鮮血直流。

禁毒一線,短暫交鋒,卻是驚險萬分。該案件經過前後3個多月的奮戰,成功抓獲犯罪嫌疑人2名,繳獲冰毒169.7公斤。

“他常跟我們說,最危險的就是抓捕和追擊的時候。可每次執行任務,他總是衝在前面。這次沒想到他……”偵查員左康說完,眼淚再次浸溼眼角。

家國情懷浩氣存

有一種愛,言傳於無聲,身教於無形。蔡曉東的父親蔡強曾經是一名奮戰在刑偵、緝毒戰線的老警察。

蔡曉東的童年裏父親的陪伴少之又少,在他人生的重要時刻總是缺席,那時的他看到同學都有父母陪伴,心裏充滿怨氣,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樣的工作能讓父親看得比家人重。

從警15年,與父親相同的職業、相同的拋家舍業、相同的早出晚歸。

蔡曉東慢慢理解了父親的辛苦、職責和榮耀,也更懂得了自己選擇的不只是一種職業,更是一份責任。從事緝毒工作13年,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飯,經常是出門時披星戴月,回家時已是半夜三更,有時在案子上一盯就是幾個星期。

他是孩子眼中的“隱形人”:每天孩子還沒起牀已經出門了,晚上到家時孩子早已酣睡,孩子經常幾天見不到他。曾經有人問他的兒子:“你爸爸是幹什麼的?”年幼的兒子脫口而出:“加班的!”

每當談起家庭時,蔡曉東常說的一句話:“是媳婦幫我撐起了家庭大後方,把雙方老人和孩子照顧的很好。”工作的地方離家不過幾十公里,但這些年他對父母沒有親力親爲盡好一份孝心,也幾乎沒有接送孩子上下學,沒有陪過妻子肖娟逛街購物。肖娟知道移民管理警察的邊境緝毒工作充滿了艱辛和風險,但她一直給予丈夫非常大的理解和支持,讓他能夠在事業上一往無前、義無反顧。

在執行這次任務前,蔡曉東曾請了半天假,帶着妻兒去水底世界遊玩,當他剛到景區沒多久電話又響了,他只能愧疚的對妻子說:“媳婦,你帶孩子玩吧,我有任務不能陪你們了”。

12月4日,在蔡曉東出任務那天,思念自己丈夫的肖娟,凌晨1時16分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發了3張丈夫前幾天請假帶兒子游玩時的照片,並留言安慰自己,“珍惜那個很忙卻爲你有空的人,愛惜那個很窮卻爲你傾盡所有的人。”只是沒想到,她和她們的孩子,從此永遠失去了她想珍惜和愛惜的人。

12月6日凌晨5時30分,一夜沒有閤眼的肖娟,在自己的朋友圈又發了一組有全家福的照片,並留言:“老公,兒子女兒鬧着說我想爸爸了,爲什麼爸爸睡覺還沒有睡醒呢?我要去宿舍找爸爸,不在?肯定在加班,娘娘帶我們去辦公室找找,爸爸在和我們躲貓貓遊戲嗎?怎麼也找不到……媽媽只能告訴你們,爸爸去天上給你們摘星星去了,想爸爸的時候擡擡頭看看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他每天都會看到你們健康快樂的成長!!!老公你每次任務回來都跟我說,媳婦我太累了,我想好好休息!安息吧!東哥請放心家裏有我……爸媽有我,我一直在……你沒有完成的心願和任務,兒女爲你完成!”

天地英雄氣,千秋尚凜然!

漫漫邊境線,戰友們會繼續戰鬥下去。

曉東,一路走好!

(記者 周思彤 圖片來源:國家移民管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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