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大量銷售員工離職、2021業績不達預期等傳言影響,A股醫療器械巨頭邁瑞醫療(300760.SZ)(下稱:邁瑞)的股價在去年下半年至今年初持續走低。最近,公司推出了一份“袖珍”版的員工持股計劃,又引起了市場較大爭議。

第一財經記者梳理以及採訪發現,此次“袖珍”版的激勵計劃,一方面是邁瑞給核心員工的約束性福利,另一方面難免陷入“僧多粥少”的局面,公司大部分員工無法享受這一“果實”。而與之形成反差的是,公司高管獲得了“天價”年薪,創始人、董事長李西廷甚至一度問鼎A股董事長年薪之最,且核心高管通過股價上漲,套現獲利頗豐。

在A股歷史中,醫療器械是爲數不多的十年十倍的行業之一,這主要得益於權重股邁瑞醫療的坐鎮。從2018年上市3年多以來,邁瑞的業績、股價經歷了疫情的洗禮,得到了持續的增長和提升。但自2021年下半年以來,邁瑞的業績增速明顯放緩。在這樣的形勢下,邁瑞將如何扭轉局面值得拷問。

然而在1月21日下午收盤,邁瑞醫療下挫3.58%,下跌12.72元,報收342.22元,總市值達4160億元。

1.4折價格引爭議

邁瑞醫療此次分配給員工的股權,來自公司此前股價低迷時的回購股。

2021年8月24日,公司董事會審議通過了一份回購股份方案,並在4天后披露了《回購股份報告書》。截至2021年9月1日,該公司通過股份回購專用證券賬戶以集中競價交易方式累計回購公司股份304.8662萬股,佔公司總股本的0.2508%,最高成交價爲335元/股,最低成交價爲316.18元/股,支付的總金額爲10億元(含交易費用)。

上述回購的304萬股,也成爲此次員工持股計劃的股份來源。2022年1月19日,邁瑞醫療發佈《2022年員工持股計劃(草案)》,參加對象爲公司核心員工和技術骨幹,參加本次持股計劃的總人數不超過2700人,員工持股計劃受讓公司回購股份的價格爲50元/股資金總額不超過1.5億元。

此次邁瑞推出的員工持股計劃,數量較少,甚至不及此前高管減持套現的數量。2020年下半年,公司副董事長成明和控制的公司就一次性陸續減持了邁瑞醫療634萬股(佔總股本0.53%)。

另外,截至2020年底,邁瑞共計有11833名在職員工,當期領取薪酬員工總人數達11923人。此次2700名員工持股計劃人員,僅佔此員工總數的20%。

邁瑞稱,此員工持股計劃實施後,公司全部有效的員工持股計劃所持有的股票總數累計不超過公司股本總額的10%,單個員工所持持股計劃份額所對應的股票總數累計不超過公司股本總額的1%。

截至1月20日收盤,邁瑞醫療最新股價爲354.94元/股,以此計算,此次50元的員工持股價,相當於公司將股票以目前市場價格的1.4折賣給員工。

邁瑞如此低的股票價格授予員工,也引起了市場的爭議。第一財經記者發現,邁瑞醫療此次推出員工持股計劃的價格,或遠低於《上市公司股權激勵管理辦法》的規定

根據《上市公司股權激勵管理辦法》第二十三條規定,上市公司在授予激勵對象限制性股票時,應當確定授予價格或授予價格的確定方法,“授予價格不得低於股票票面金額,且原則上不得低於下列價格較高者:(一)股權激勵計劃草案公佈前1個交易日的公司股票交易均價的50%;(二)股權激勵計劃草案公佈前20個交易日、60個交易日或者120個交易日的公司股票交易均價之一的50%。” 另外,激勵辦法稱,“上市公司採用其他方法確定限制性股票授予價格的,應當在股權激勵計劃中對定價依據及定價方式作出說明。”

在過去20個、60個或者120個交易日,邁瑞醫療的公司股票交易均價從未低過300元的價格。很顯然,此次員工持股計劃50元的價格,授予價格明顯低於上述辦法規定的價格。

A股某上市公司董祕李剛(化名)曾參與自家公司的員工持股計劃設計,他在接受第一財經記者採訪時表示,很少有看到像邁瑞醫療這樣推出如此低“折扣”的員工持股計劃,而且解鎖條件也並不“苛刻”。

上述董祕李剛表示,一般A股市場的上市公司,推出如此低“折扣”的員工持股計劃,都是有很高的業績考覈指標,“東方精工就曾做過股權激勵計劃,也是以很低的價格將公司股票授予核心高管,但同時獲得激勵者也揹負了較高的業績增長指標。”

2020年3月,東方精工(002611.SZ)因1元授予股權的激勵計劃收到深交所關注函,深交所要求說明此次定價的依據。根據公告,該公司擬以每股1元的價格,向公司董事、高管和核心技術人員,授予2700萬股限制性股票。

當時,東方精工激勵計劃的解除限售考覈年度爲2020-2022 年三個會計年度,每個會計年度考覈一次,2020年淨利潤增長率不低於20%;2021 年淨利潤增長率不低於35%;2022年淨利潤增長率不低於50%。

巧合的是,東方精工當時的股權激勵計劃與邁瑞醫療此次員工持股計劃的財務顧問均爲上海榮正投資諮詢股份有限公司,該公司出具的獨立財務顧問報告稱,“邁瑞醫療員工持股計劃需以合理的成本實現對參與對象合理的激勵,本員工持股計劃 ‘合法、合規和可行’。”

此次邁瑞醫療員工持股計劃將授予2700名員工,如果按照人均分配1129股的數量計算,目前的股價之下,人均持股市值達39.52萬元。

與此同時,邁瑞醫療還設定了業績增長考覈目標,在2022年至2024年間,公司每年淨利潤需增長20%,每年解鎖1/3的持股數量,如果公司未滿足相應解鎖條件,所有激勵對象對應當年可解鎖的股票將延長鎖定期。

在李剛看來,此次邁瑞醫療推出員工持股計劃可謂目的“深遠”,一方面在不影響公司市場流通股的情況下,用回購股權激勵骨幹員工,同時給市場釋放信號,未來公司將保持20%以上的增長態勢。

“如果按照上述人民持股市值金額計算,即使完成業績考覈目標,人均每年可套現金額也僅有13萬元左右。”上述上市公司董祕認爲,相當於公司給激勵員工的一點福利吧,如果要激勵特別核心的崗位員工,在深圳這樣一座城市,至少得價值百萬元以上的股票纔行。

高管坐擁“高薪+股權”

據瞭解,此次邁瑞的員工持股計劃激勵對象爲公司核心技術或業務人員,無公司董高監等高級管理人員。第一財經記者發現,這背後是過去公司董監高的年薪並不低,基本可以在A股上市公司排上前幾名,且大多擁有公司股票加持。

在A股上市公司裏,沒有一位董事長的年薪能夠超過李西廷。第一財經記者梳理髮現,邁瑞董事長李西廷的年薪,多年以來,長期位居A股董事長薪酬排行榜榜首,他的個人年薪甚至一度超過萬科A(000002.SZ)董事會主席鬱亮、伊利股份(600887.SZ)董事長潘剛。

2020年,邁瑞董事長李西廷從公司獲得的稅前報酬總額爲2517.62萬元。同期的2020年,據萬科A年報,鬱亮稅前報酬爲1247.3萬元。伊利股份年報顯示,潘剛稅前報酬爲2148.6609萬元。

除了李西廷之外,2020年,邁瑞副董事長成明和獲得的報酬爲1495.61萬元,公司總經理吳昊獲得的報酬爲1478.43萬元,副總經理郭豔美報酬爲724.74萬元,高級副總經理李在文報酬爲1361.42萬元,公司副總經理尹倫濤報酬爲459.31萬元、黃海濤報酬814.27萬元、劉來平報酬783.81萬元。這些高管的年薪,也能“碾壓”A股上市公司中多數同級別的高管。同期,邁瑞17位董監高合計從上市公司獲得的稅前報酬爲1.13億元。

如果說薪酬只是固定收入的話,股票則是可以變現的財富。至2018年IPO以來,邁瑞的股價早已從48.80元的發行價,一路攀升至500元的高位,回落至目前的350元左右。

在邁瑞前十大股東序列中,李西廷、公司董事徐航,以及成明和爲首的高管,持有較多股份。

截至2021年三季度,李西廷、邁瑞創始人徐航、成明和分別控制的Smartco Development Limited(持有3.27億股,佔比26.90%)、Magnifice(HK)Limited(持有2.97億股,佔比24.43%)、Ever Union(H.K.)Limited (下稱:Ever Union,持有5352.64萬股,佔比4.40%),位列邁瑞第一、第二和第四大股東。

其次,第五、六、七、八、十大股東分別爲深圳睿隆諮詢服務合夥企業(有限合夥)(持股4733.65萬股,佔比3.89%)、深圳睿福管理諮詢合夥企業(有限合夥)(持有4519.72萬股,佔比3.72%)、深圳睿嘉管理諮詢合夥企業(有限合夥)(持有1586.08萬股,佔比1.30%)、深圳睿享投資諮詢合夥企業(有限合夥)(持有1564.18萬股,佔比1.29%)、深圳睿和投資諮詢合夥企業(有限合夥)(持有845.65萬股,佔比0.70%)。天眼查工商資料顯示,上述“睿”字頭的5家PE股東背後,邁瑞的高管和中層管理人員直接或間接持股。

經過3年多的限售期,2021年10月,邁瑞迎來最後一批股票解禁,解禁總股數高達6.62億股,佔總股本的54.49%,按當日的收盤價378.03元/股計算,解禁股票總市值高達2504.32億,至此,邁瑞醫療總股本12.16億股實現全流通。

即使按照48.80元的開盤價計算,2022年1月20日,邁瑞收盤價354.94元/股,至此這批解禁股份已經7倍左右的浮盈利潤。外界認爲,對於上市公司來說,邁瑞具有極大的套現風險。

事實上,邁瑞已有高管進行減持套現。公告顯示,2020年9月2日至12月28日,邁瑞副董事長成明和控制的Ever Union就以330.88元-403.41元的價格區間,一次性陸續減持了公司634萬股(佔總股本0.53%)。取該減持價格區間的中間價367.15元計算,成明和此次套現23.28億元。

2021年9月,邁瑞又公告,Ever Union 於2021年5月12日至7月2日期間,以447.88元-490.91元的價格區間,集中競價交易的形式,合計減持公司443.77萬股(佔比0.37%)。取中間價469.395元計算,成明和此次套現20.83億元。

上述減持後,Ever Union仍持有邁瑞5352.64萬股(佔比4.4%)。後續,Ever Union 計劃在該公告披露之日起3個交易日後6個月內(即自2021年10月13日至2022年4月12日內)以集中競價等方式減持公司股份不超過352.64萬股。至今,尚不知Ever Union是否有進行減持。而目前,顯然不是邁瑞股價的高光時刻,甚至可以說是低迷。

此前受大量銷售員工離職、2021業績不達預期等傳言影響,邁瑞醫療的股價持續走低。自2021年7月以來,這隻醫療巨無霸的股價從最高點的500元左右跌至如今的350元附近徘徊。

2021年7月1日,邁瑞醫療市值迎來歷史最高點6029.71億元,股價最高至502元,但隨後呈現下滑態勢。兩個月間,至2021年8月20日邁瑞醫療股價跌至當年最低點278.09元/股,市值蒸發超2600億元,隨後,其股價便在300元上下徘徊。2022年開年以來,邁瑞醫療股價也是先跌後漲。

回到“從前”

在2018年IPO之前,邁瑞已獲得本土知名創投機構高特佳、泰康保險、深創投、廣東紅土等加持投資。在上市解禁之後,尚不知這些創投機構是否已發生減持。在鉅額的浮盈利潤面前,上述股東是否選擇套現走人,這已經成了懸在邁瑞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而目前,邁瑞醫療的股價下行,早已是事實。2020年疫情發生,帶來的海外市場呼吸機需求爆發式增長以及股價持續高位震盪的態勢已不在。

由於邁瑞尚未披露2021年報,因此尚無法分析該公司過去一年的業績情況。不過,從2021年三季報看來,這家器械巨頭的業績增速出現放緩。

2021年前三季度,邁瑞實現營收193.92億元,比上年度(2020年)同期增長20.72%,實現淨利潤66.63億元,比上年度(2020年)同期增長24.23%;而在2020年前三季度,邁瑞實現營收160.64億元,比上年度(2019年)同期增長29.76%,實現淨利潤53.63億元,比上年度(2019年)同期增長46.09%。

這主要還是海外疫情因素所致。邁瑞幾個月前在與投資者調研時稱,受2020年國際市場新冠疫情爆發的影響,使得2020年二季度至三季度期間,監護儀、呼吸機、輸注泵、化學發光新冠抗體檢測試劑、DR等抗疫相關產品的訂單集中爆發,對2021年二、三季度的海外市場、尤其是海外生命信息與支持和體外診斷兩條產線帶來極高的基數壓力。

以呼吸機爲例,2020 年前三季度呼吸機收入同比增長超過3.5倍,受到高基數的影響,2021 年前三季度呼吸機收入同比下滑約10%,其中國際收入同比下滑近40%,但得益於國內醫療新基建和常規採購復甦,國內收入同比增長超過60%。

邁瑞稱,2021 年前三季度,呼吸機收入分國內外的佔比也已恢復至2019年的水平,國內國際約各佔一半,而2020年同期國內佔比30%、國際佔比70%。

邁瑞面對的形勢,行業企業也同樣正在經歷。後疫情時代,我國醫療器械行業依然面臨許多挑戰,包括國外市場準入壁壘,醫療器械企業普遍規模小、競爭力弱,以及國內醫療器械企業研發資金投入不足,醫療機構購買和使用國產醫療器械的動力不足等問題。

1月21日,中泰證券在點評邁瑞員工持股計劃的研報中指出,提示新產品研發、政策變化、行業競爭加劇、銷售增長測算不及預期風險。

一位醫療市場投資者認爲,與飛利浦、西門子、GE以及美敦力等巨頭相比,在品牌沉澱和規模上邁瑞仍存在差距,且這些海外巨頭在國內市場依然較爲強勢。

“疫情確實讓邁瑞的‘火’了一把,相比飛利浦等海外品牌,大家也能接受國產,且新機器使用起來更加便捷,但綜合性能還需要時間檢驗。”一位使用過邁瑞呼吸機搶救患者的臨牀醫生告訴第一財經記者,就像新能源汽車和燃油車一樣,需要時間檢驗哪款到底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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