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記憶裏我讀小學那會每年在農忙的時候學校是會放幾天假的,學校讓我們回去幫家裏收割稻穀(晚稻)和撿山茶籽,而且我們每個年級都是有任務的,一般一年級的學生要求交5-10斤左右的山茶籽(帶皮果),二年級大約8-12斤,以此逐漸增加。

割稻穀其實對我們來說都沒有什麼稀奇的,在每年的暑假幾乎有一半的時間是陪着父母在稻田裏割稻穀、插晚稻秧等等,遇上天氣突變——忽然有黑雲壓過來時還得拿出那百米衝刺的勁兒從田裏跑回曬穀場去搶收稻穀,夏天的雨一般說來就來,因此經常被淋個透也是非常正常的。其實那時候我的心裏是非常矛盾的,既想這天下雨,又想它出太陽,因爲下雨涼快,而出太陽卻又能好好曬穀子。當然,到了秋季的農忙時節卻不一樣了,一般要麼能天晴好幾天,要麼就秋雨連綿下個沒完沒了;只是,在霜降的前後一般還是晴天會多些。

我國的二十四節氣還是很特別的,老祖宗幾千年的傳承和觀察可不是空口而來的,一般每到霜降以後每天早晨還真能在路邊的草地上、小樹上看到那白白的霜花;而我們老家這邊的山茶籽一般都是霜降籽。一般到霜降的時候,晚稻都割得差不多了,有的已經曬乾歸倉了,有的還在晾曬。山茶油,是由山茶籽壓榨出來的,在我的記憶裏榨油的工序有點複雜,卻充滿了樂趣。因爲在我小時候最喜歡去看的就是榨油了,再有就是我們那裏過年舞的香火龍。

霜降後早晨路邊的野草
傳統榨油坊

撿山茶籽其實是很累的,老家的山茶林都離家有幾公里路,我們都是揹着框子跟着父母去山上撿的,說是撿,其實是採摘,只是我們那裏的習慣都說“撿”。父母一般都會挑一擔籮筐,裝穀子那種,我們則會背上一個側位背的籮筐,外帶幾個蛇皮袋(化肥袋子)。老家的茶油樹其實很高的,以前總覺得奇怪——這山茶油樹幾年都不怎麼長,卻每年都能結那麼多山茶籽,老人說山茶油樹其實可以長一百多年的,深山老林裏面的山茶油樹長得有二三層樓那麼高,不過在我的記憶裏,老家那些山茶樹也就一兩層樓高,那些大的山茶樹我們都是拿個袋子然後爬上樹去採摘的,實在採不到的,我們則想辦法把它搖下來,然後在地上撿。幸好的是我們家的山茶油林都在比較平緩的地帶,在採摘時相對來說沒那麼喫力,有些村民的山茶林在羅霄山脈八面山那邊的山腳邊,在那些陡峭的地方採摘山茶籽可以說是非常危險的,也有少數村民因採山茶籽摔傷的。

我讀小學的時候其實也就在八九十年代,學校要求交的山茶籽其實是要我們去撿那些遺棄籽的,這裏所說的遺棄並不是我們村民丟失的,而是指我們村民們在採摘時沒發現、採摘不到、遺漏的那些果子,所以我們一般會在村民們採摘完後的第二、第三天去採摘遺棄籽。一般一個上午採摘個幾斤、十來斤還是有可能的,特別是那些管理疏忽些的林地,有的樹枝低垂到草叢中的,當你一提起來時會發現那樹枝上還掛得滿滿的,那種興奮、激動可以讓你在這山上肆意的大聲歡呼了。也有部分是那些因爲樹葉遮擋、樹枝太高,大人們爬不上去無法採摘的,所以有時候遇上大樹也是一種機緣。當然,村裏的小夥伴們一般都喜歡結伴而行,我們一人帶一個蛇皮袋子(化肥袋),一同走向某個片區(只要是村民已經採摘完了的林地都可以)。

小山茶油樹

那時候出去採摘山茶籽或幹其他農活我們一般沒有什麼喫的和喝的帶的(以前也沒什麼方便攜帶的飲水壺),都是吃了早餐出去幹活,中午回來喫飯喝水;到了今天我都一直很佩服以前那麼耐渴,一上午或一下午在外面,不用喝水也不用休息,漫山遍野的跑,有時還偶爾能遇到一兩隻野兔,當然,都逮不到的,還有,也遇見過幾只野雞,可惜都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飛走。在這撿遺棄山茶籽的時候最開心的也就是遇到那些沒怎麼修整的林地了,一般草叢中一提起來可能就是一大串,還有就是那種茅草叢生的林地裏面,有的樹上確實難採摘,有的戶主也就把順手的那些採摘了,剩下那些一個是很難採,再者大人如果爬樹也就容易折斷樹枝,反而得不償失。

農忙假一般也就三五天,如果加上週末基本上接近一週不用上課,我們自然是開心得不得了,小學那會我們都還是走讀,每年交茶籽的時候一般也是自己扛着一袋子油茶籽去學校。初冬的操場一角我們能看到那曬在地上的一片油茶籽,老師們週末還得篩選茶籽,曬乾,然後再由專人挑着去榨油廠榨油。

學校有走讀生也有寄宿生,但是學生的菜都是自家帶的乾菜,老師們有的自己帶菜有的則喫學校食堂炒的菜,炒菜的油自然就是每個學生交來的那一點山茶籽榨的油了。說實話,在八九十年代,我們整個鄉鎮大多數喫的都是山茶油,而那時的我卻還不知道山茶油纔是真正最高級的食用油。其實,山茶油是山茶籽的主要成分,佔山茶籽乾重的25%~35%。山茶種植時不施化肥和農藥,因此山茶油屬於天然綠色食品。山茶油屬於不乾性油,爲無色或淡黃色的油狀液體,不含芥酸、膽固醇、黃麴黴素和其他添加劑。與其它食用油相比,山茶籽油的單不飽和脂肪酸,油酸的含量是所有植物油中最高的,其它飽和脂肪酸與多不飽和脂肪酸含量相當少。我們知道,食用油中飽和脂肪酸較高,容易引起高血脂、心血管疾病,而多不飽和脂肪酸中歐米伽-3與歐米伽-6的比例不協調會造成人體各種疾病與亞健康。山茶籽油有着其獨特的成分優勢,其它食用油所無法取代。

各種食用油相關參數表

在我的記憶裏,直到我讀完小(五、六年級)都還有農忙假期,到初中以後也就逐漸取消了農忙假期了,而那時身邊的同學幾乎都有過採摘山茶籽的經歷,隨着經濟的發展、社會的變化,我們的食用油不知不覺就被一些資本所壟斷了,山茶油已經離我們越來越遠,那唯一能被稱爲東方橄欖的山茶油、唯一比橄欖油還更有益身體健康的山茶油逐漸被其他的食用油所取代。而隨着時代的變化,現在的孩子早已經不知道什麼是農忙時節了,二十四節氣有哪些,什麼節氣種植什麼、收穫什麼也忘得差不多了。

家鄉的老房子

20211115日於深圳

舉報/反饋
相關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