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致本輪糧食短缺與食品通脹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供給方面的,也有需求方面的,更有結構性的,以及政策性的。

據聯合國統計,去年全球有9.28億人陷入嚴重糧食短缺,每八人中即有一人嚴重缺糧,有三人每日生活費用至多2美元。今年開年,危如累卵的糧食短缺情勢進一步惡化;及至5月,小麥短缺已波及大米價格上漲,食品通貨膨脹在全球範圍不可遏制地蔓延開來。

當前,糧食短缺與食品通脹已經超過了2011年,淪爲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最爲嚴重的危情。

自2019年底至2022年4月底,世界銀行的食品價格指數上漲了54%;雞肉價格上漲了83.4%;玉米價格上漲了108.5%,大豆價格上漲了83.4%。具體來看,截至5月,美國的食品通脹再上升1.2%,已連續5個月迭次升破1%,並已連續12個月加速,達到年增長10.1%,這是自1981年3月以來首次增長兩位數以上。肉類、家禽、魚和蛋的價格大幅上漲14.2%。其中,外賣食品通脹環比增0.7%,同比增7.4%;家庭食品(雜貨店或超市食品購買)環比上升1.3%,同比升至11.9%。

同期,英國食品和非酒精飲品價格同比上漲8.7%,爲2009年3月來最大增幅。作爲全球第二大稻米生產國和第三大小麥生產國,印度食品價格在其總通脹指標中佔比高達46%。據野村研究所預計,2022年印度食品通脹將保持在高位,年均增長率超過8%,下半年或超過9%,而去年全年只有3.7%。這仍是在今年預計其小麥和稻米收成不錯的情形下的預判,隨着印度食品通脹加速,大米價格上漲頗令人擔憂。

本輪食品通脹是全球性的,既包括傳統的糧食供給短缺地區和依賴外部糧食進口的地區,也包括國際上的糧食主產區或糧食輸出地;既包括貧窮的發展中國家,也包括富裕的經濟體系。食品通脹中,既包含小麥、食用油等,也包含肉蛋魚禽奶,甚或稻米也正受到聯動效應的影響。

導致本輪糧食短缺與食品通脹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供給方面的,也有需求方面的,更有結構性的,以及政策性的。具體來看,主要如下:

一是氣候變化導致極端天氣條件:溫室氣體排放與蒸發使得大氣中熱量累積增速,導致氣溫升高,吸收更多的大氣中的水分,促使地表水過度蒸發、土地缺水而乾涸,下雨時,水不會被吸收,而從土壤中流失導致洪水。北美叢林火災頻發,歐亞等地洪水頻現,全球多地小麥種植區大面積遭逢乾旱,因而大幅減產。

二是新冠疫情防控導致全球運輸網絡受阻,港口出現塞港,公路運輸不暢,加上燃油價格高企導致運儲成本高企,帶動食品價格上漲。

三是國際糧食貿易萎縮,一方面是地緣政治衝突導致俄羅斯、烏克蘭等主要小麥出口國減少乃至禁止出口;另一方面經濟制裁與反制裁風起以及保護主義擡頭,糧油等產品限制或禁止出口,導致全球糧食、食用油等供給減少。

四是化肥和飼料的國際供給縮緊,價格高企,導致減產與提價。

五是肉類需求增長過旺,帶動穀物飼料需求,減少了糧食穀物的供給。

六是生物能源需求大量使用玉米,可食用玉米生產受到擠壓。

七是糧食儲備在新冠疫情的頭兩年內大幅減少,世界銀行在全球83個國家或地區進行的快速電話調查顯示,相當多的人在這一期間用光了食物並已開始減少消費。

應對本輪食品通脹,應保持不可動搖的長期立場。

如果認爲食品通脹是發達經濟體系的問題,而糧食短缺纔是欠發達經濟體系的困難,那就大錯特錯了。就前者而言,食品通脹是令人嘆息的;對後者而言,則是飢餓與死亡。以斯里蘭卡爲例,連續數月的貨幣危機和食品通脹,令該國陷入了接續不斷的社會動盪之中;而在歐美,食品通脹同雜貨價格飆升使中產階級的荷包縮水,要求提高薪資的工會活動正在醞釀、發生與擴散開來。

毫無疑問,食品通脹帶來的衝擊既是經濟層面的,更有社會層面的。這就使得在國內和國際兩個方向應對食品通脹的策略選擇面臨更爲複雜的狀況,也正是保護主義擡頭的根源所在。當保護主義與地緣政治等所導致的經濟制裁與反制裁進行博弈,問題便更趨於複雜。

全球正陷入冷戰結束後最爲嚴峻的分裂與衝突中,經濟制裁與反制裁,從貿易到投資,再到貨幣,各領域不間斷且愈演愈烈的逆全球化的操作,已經威脅到國際經濟體系的安全與穩定。因此,寄望全球在共同應對食品通脹問題上能夠達成更爲有效的一致措施,甚或形成更爲明確的政策目標是困難的。食品通脹在年內仍將走高,更嚴峻的狀況也還沒有出現,這也是保護主義盛行起來的直接原因所在。國際社會期盼:印度禁止小麥出口之後,不會再禁止大米出口;俄烏衝突能夠儘快結束,危及黑海航道安全的魚雷能夠儘快開始排除,爲儘快恢復俄烏糧油的海上貿易輸出創造條件……

然而,這些或許都不是短期能夠解決的問題。正如在應對與解決一些地區糧食供給嚴重短缺問題甚或糧食危機問題上,需要聯合國、世界銀行等國際組織或機構做長期而持續的努力一樣,本輪食品通脹亦需要國際社會及主要國家政府付出長期的努力。

食品通脹迫使歐美等發達經濟體系的中產家庭做出適應性調整,部分改變餐食習慣,減少肉類消費,相應增加蔬菜及所謂的非健康食品消費。對於發達經濟體而言,食品通脹令人嘆息,然而,對於欠發達經濟體而言,就意味着飢餓、動盪、衝突與死亡。

近日,糧食期貨價格出現回調,油價也有所下行,似乎對於緩解愈演愈烈的食品通脹情勢是個好消息。但是,不宜就此斷言通貨膨脹年內見頂,誤判食品通脹年內能夠轉緩且有所下降。單單是食品價格的普遍上漲,只是構成了通貨膨脹的一個部分,只有當必需食品的批發價格指數相對於一般指數或消費者價格指數(CPI)上升時,才發生所謂的“食品通脹”。本輪食品通脹是多重危機的產物,其衝擊力與破壞性尚未充分顯現出來,各國有關方面更應做好充分與紮實的準備,以避免食品通脹的進一步惡化,乃至衝擊到社會穩定,拖累整體經濟下行,激化國際矛盾衝突。

(作者系浙江現代數字金融科技研究院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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