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事變以其血腥慘烈和匪夷所思,成爲震驚中外的大事件,深刻影響了太平天國和大清的國運走向。太平軍天京高層、最精銳的東王黨、北王黨基本灰飛煙滅,拜上帝教上下信仰崩塌,清廷各級官員彈冠相慶,克復金陵指日可待。時過境遷物是人非,談起這段早已塵封的往事,天國迷們難免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本文筆者就以此話題展開,和您聊聊如果沒有天京之亂,太平天國能否成就大業。

古往今來的歷史有一條不變的鐵律:一個勢力的瓦解往往由其內部萌發。對於最高權力的分配、制衡和繼承,決定了一個利益集團的統治生命,執行的好上下一心無往不利;一旦出現紕漏便會上行下效全面崩盤。以此角度來審視太平軍高層的權力結構,存在着諸多致命要害:教權軍權含糊不清、二把手權力過於膨脹、權力繼承規則模糊。依此來看,天京事變的爆發不過是這一切誘因的慘烈結果,即便僥倖躲過這場內訌,隱患不除大業難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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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秀清(1823—1856年),廣西桂平人,太平天國東王,拜上帝教二號人物,卻手握最高軍政權柄,針對他的“誅楊”密約最終演變成天京之亂。永安首義諸王中楊秀清掌中軍,蕭朝貴、韋昌輝率部攻堅殿後,故三王所部爲太平軍精銳中的精銳。1855年以西王餘部爲主體的北伐軍全軍覆沒,1856年天京之亂中東王黨、北王黨先後隕滅,“數千不散、上萬無敵”的初代太平軍宣告退出歷史舞臺。

太平天國運動和歷史上諸多農民起義類似,脫胎於宗教性團體拜上帝教,廣西客家人的身份認同、“天父”信仰的激勵和底層人民對平等生活的嚮往,使得太平軍成爲清末亂世中最強悍的一支反清武裝。但宗教是把雙刃劍,中國古代極少有政教合一能夠持久的政權。如東漢末年割據漢中的諸侯張魯,因其道教始祖張道陵嫡系子孫的出身,才能名正言順地創立五斗米教,維持符合本土國情的一元化勢力。

而拜上帝教卻不同,這個由落榜“瘋癲”的洪秀全創立的“野生”基督教,教義東拼西湊全賴馮雲山的傳教天賦艱難開局。在拜上帝教危難時刻,靠跳大神上位的楊秀清被洪、馮二人無奈認可,這等於變相承認“天父”上身時的楊秀清地位要高於“天父”次子洪秀全。這個漏洞在日後也被精明的楊秀清反覆利用,一旦高層出現意見分歧,便“天父”上身強制頒令甚至讓天王下跪聽旨,不斷損害天王威信和激化衝突。而楊秀清也憑藉自身卓越的軍政才華,從中軍主將正軍師再到受封東王,成爲太平軍實際的掌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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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領袖和軍政領袖並非一人,各自職權又互有滲透,洪秀全世俗上是天王,楊秀清教內是“天父”代言人和聖神風(基督教中的三位一體:上帝、耶穌和聖靈,東王獨佔兩位,故西王佔一位),混亂如斯可見一斑。原本太平軍高層之中,傳教元老馮雲山、“天兄”代言人蕭朝貴都掌握着相當的教權和軍權,怎料二王早早陣亡。前方戰事緊急,東王便順勢攫取了原屬馮、蕭二人的權力,完全控制了太平天國的發展方向與戰略決策。而獨裁的滋味也在不斷侵蝕楊秀清的心智,他視天王爲無物,惡意打壓北王、翼王、燕王等重臣勢力,最終也自食苦果。

除了最高權力的分配、制衡至關重要外,權力的繼承規則也格外重要,直接關係到整套班底的持續運作。金田初起時太平軍高層穩固的權力結構,因馮、蕭二人的身死迅速瓦解。特別是以楊秀清爲首的二百餘東殿幕僚被血洗後,天京的決策中樞至此癱瘓。無論強橫一時的韋昌輝,主政天京的石達開,還是隱於幕後的洪秀全,都未能再度實現楊秀清時代高層決策的上通下達。贛、皖、蘇、浙各地的將領開始擁兵自重,依據軍隊實力大小爭奪話語權,而洪秀全爲抑制重臣的濫封王行爲,則更加劇了天國權力秩序的混亂。

除了太平軍高層權力結構的致命隱患,縱觀歷代王朝末期的第一次大規模農民起義,都只能動搖其統治基礎卻無法將其推翻。這是先行者的無奈宿命,也是歷史規律的必然選擇。秦末陳勝、吳廣起義爲項羽、劉邦做嫁衣;漢末赤眉、綠林軍爲劉秀做嫁衣;漢末黃巾軍爲曹、劉、孫做嫁衣;隋末瓦崗寨爲李唐做嫁衣;唐末王仙芝、黃巢爲朱溫做嫁衣;元末劉福通爲朱元璋做嫁衣;明末李自成爲滿清做嫁衣。無獨有偶,太平天國運動直接促成了湘軍、淮軍的崛起,繼而清廷准許袁世凱、張之洞分別於天津、武昌創建新軍,成了埋葬滿清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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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運動的風捲殘雲,促成了暮氣沉沉的清廷壯士斷腕,被迫下放各項權力給地方督撫,也無奈目睹了漢族官僚的崛起,爲其滅亡埋下伏筆。而太平天國運動的興起敗亡,既有時勢命運的安排,也有諸王英傑的身影。它的歷史軌跡不斷遠去卻歷久彌新,以其傳奇性與神祕感吸引着後來者往來挖掘獨屬它的祕密,沉醉其中難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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