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杂题四首(其三)》


刘 敞

盘姗不称三公位, 掩抑空妨数亩庭。

只有老僧偏爱惜, 倩人图画作书屏。

刘敞《城南杂题》诗,共有四首,分咏开封城南四景。这一首题写短槐,其自注云:“短槐在水陆院”。水陆院是一座僧院。

首二句表现短槐的姿态委琐可笑。本来,一般树木即使身段矮小,也不会成为人们嘲讽的对象。但槐树却例外,因为它和社会生活中庄严不凡的“三公”形象联系在一起。据《周礼·秋官·朝士》载:“面三槐,三公位焉”。原来,周代外朝植有三棵槐树,三公之位则依次班列其下,于是后人便称三公为“三槐”。这样,槐树在中国古代的人们心中,就被涂上了一层神圣色彩。而反过来,人们也就要求槐树仪态轩昂,以与它所代表的名位相称。可是水陆院的这株槐树如何呢?它身材短小,枝叶盘姗,一副衰败老迈的样子。同认识现实中所有的畸形事物一样,诗人正是从它极端卑微的形象与极端神圣的象征意义之间的对比感到了它的荒唐: 是啊,由这样一个角色来扮演三公,岂不令人忍俊不禁?于是,就从“盘姗不称三公位”着笔,一语中的,然后又用“掩抑空妨数亩庭”的实写进一层否定,喷涌而出,一气流注,嘲讽得酣畅淋漓。很明显,诗人的矛头是指向那些既不称职而又贪恋禄位的老官僚。

嘲讽短槐说到底是为了嘲讽老僧。的确,如此“短槐”,既无观赏价值,又无实用价值,除了极端反常的人,有谁会“爱惜”呢?这一次,仍然是通过对比——通过“老僧偏爱惜”与人们谁也不爱惜的对比,诗人强烈地意识到这个和尚性情的乖谬。说“只有”,正是为了强调除“老僧”之外再无他人,突出了“老僧”和他人的对比;说“偏”,则更进一层勾勒出他的乖谬,从而让读者自然引出一个结论: 这老和尚实在太反常了。由此可见,诗人不仅善于从对比中发现对象的滑稽可笑,也善于勾勒突出,写得丰满完足。

“倩人图画作书屏”由第三句生发,具体表现出老僧的“偏爱惜”之情。自然界有多少动人的景致,他单单将短槐绘入屏风,确实够偏爱了!然而,仅仅写出这点,仍旧稍嫌浅直,更精彩的一笔在于用“倩人”二字写出了“图画作书屏”的曲折过程: 如果是老僧亲自描绘,那样倒也罢了;但他没有这个能耐,他还要去请人。于是,这老僧的“偏爱惜”之情,他的庸俗性格,就表现得入木三分,更耐人寻味。

这首诗中“短槐”和“老僧”的形象,既是实写,但又通过二者概括了现实生活中某一些人的特征,所以富于象征意义。这一类诗,极易写得庄重有余,情味不足,但刘敞能以轻松的笔调出之,寓庄于谐,饶有风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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