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下面有請經濟學家,如是金融研究院院長 管清友先生 爲我們帶來主題分享:《AI技術顛覆經濟週期與全球經濟體系》

管清友:謝謝36氪的邀請。其實我今天主要是來看經濟研究工作者這個行當是怎麼被替代掉的。我們這個行當已經出現大量失業,這不是空穴來風,而是現實中實實在在正在發生的事情。大量研究人員、設計人員、辦公室行政文字人員正在被替代。所以在和他們商量說講一個什麼主題的時候?我說我們可能還是要看看對經濟的影響。當然我主要是以一個個體的身份從微觀到宏觀去看。我剛纔也認真聽了前面專家、科學家和企業家的發言,很受觸動。 

一方面我們看到了技術、產業在飛速發展,勢頭不可阻擋,我們樂觀其成;另一方面,我們也要看到大多數人受到技術飛速發展的被動式影響,我們很多時候無能爲力了。我們不僅要反思過去技術對經濟週期,無論是短期還是長期,到底產生了什麼樣的影響?這次是不是會徹底改變甚至顛覆傳統的經濟週期?

短期分析來看,我們習慣用繁榮、衰退、簫條、復甦所謂四分法分析對經濟的影響。我不知道各位有沒有這樣的體會?其實我們已經看到,短期的經濟週期分析離我們很遙遠了。

你是不是已經感受到,似乎經濟週期在衰退和蕭條中一直沒有出來。像我們今天的主題,太陽照常升起。

我特別想給它加一句話,太陽一定是照常升起,但是陰天老是不結束。我作爲一個普通個體,最關注的問題就是什麼時候陰天變成晴天,哪怕下一陣雨,狂風暴雨,希望陰天、雨天時間短一點。我們現在不知道陰雨天到底會持續多久。

就像我們用經濟學思維看待今天經濟週期,也陷入到一種疑惑和困境。就像我們說,長週期裏有60年的康波週期,大家對“人生髮財靠康波”耳熟能詳。

在今天以AI技術爲代表的新技術之下,我們想一個問題,傳統的經濟週期無論是短週期還是長週期,還在起作用嗎?各位可以問問自己,即便我們不是搞這個行當的,我們每個人都是或多或少受到週期的影響。像過去幾年,我們經歷的週期一樣。

處在繁榮甚至泡沫的時候會發現,我們有很多行業天然成爲受益者。甚至事後覆盤的時候,千萬不要把所謂時代週期的紅利當成自己的本事。當我們這個週期下來的時候,無論我們用衰退還是蕭條還是新週期替代,你會發現你充滿無力感。現在問題是到了一個大的週期拐點,這個拐點如何定義,沒有確定的答案。

我們是不是處在兩次“康波週期”期間?我們都很期待新一輪所謂的技術革命,甚至看到了萌芽,但是新技術對社會改變纔剛剛開始。我們不知道人工智能技術會不會,或者在多久會發生指數級增長,會帶動很多產業,帶來很多工作機會,會改變我們的生活方式和社會治理方式。我也特別期待,在我們有生之年是不是不用上5天班了,現在歐洲人開始上4天班了,我們以後只上1天班或者只上半天半?

傳統的經濟週期,實際上是基於工業革命或者基於對工業社會的理解而總結出來的。它很難去解釋或者說預判未來的週期。就像過去十幾年,我們經歷了移動互聯網時代的發展,很難用工業時代週期解釋我們遇到的很多困境。

所以我們到底面臨哪些變化?哪些不變?這不是一個閉環的答案,我也無法給出一個預測或者指標,而是一個開放性的回答。

當技術包括AI技術飛速發展的時候,生產已經不再是一個問題了,那麼人類社會會發生什麼?我們每一個個體會面臨什麼樣不同的選擇? 

一是社會結構的變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變了。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感受到一種熟悉的感覺,我們目前所處的環境,其實和當年馬克思面臨的環境是一樣的。

經典的所謂經濟學的分析,講生產函數,資本、土地、勞動力技術,講如何提高生產效率?一個企業也講如何擴大生產規模、低成本複製、提高生產效率。但是我們基本可以認爲,生產已經不再是一個大的問題。只要有需求,生產就可以滿足,甚至說我們在相當長的時間裏面臨的是一個劇烈的生產過剩。

甚至有的學者提出說,似乎我們又重新回到了馬克思時代,也就是生產過剩危機時代。馬克思時代所謂的生產過剩危機是以收入和資產劃分。今天我們看到人羣的劃分已經不是一個所謂資產和收入單一的維度劃分了。而是以所處的行業、接觸的信息,是不是存在信息繭房,最終凝結成或綜合成一個概念,就是身份和理念的概念。今天我們劃分社會結構,可能很大程度上是身份和觀念,這是比較大的一個變化。

第二個就是大家能直觀感受到的,全球化的變化。20年前人們怎麼總結全球化?或者人類怎麼說全球化?今天我們說全球化是脫鉤、斷裂,真的可以完全脫開嗎?每一個國家真的可以成爲一個孤島嗎? 

我們看到的是什麼?中美之間的很多脫鉤斷裂,是實際上中國與其他經濟體、美國與其他國家也沒有實現所謂真正徹底的脫鉤。當我們在考慮技術進展的時候,當我們考慮生產不再是問題的時候,傳統經濟學的比較優勢理論正在失效。

今天很多產業鏈轉移到東南亞去了,比如越南、柬埔寨、孟加拉國,但技術的進展已經可以把成本降得足夠低,讓市場不斷的延展,這些比較優勢還在嗎?今天很多產業鏈轉移到東南亞去了,假以時日,是不是美國也可以生產非常低成本的產品。我想人工智能會不會導致比較優勢的消失?以至於帶來新一輪產業鏈的重構?而這種產業鏈重構不是所謂兩國關係發生變化,或者兩國交惡就能解決問題。所以技術改變了國際關係。

回顧歷史,無論工業革命還是蒸汽機革命等等都改變了國際關係。我們現在處在新一輪國家關係重塑中,儘管現在還看不太清楚。

第三,我們看待一些社會科學問題的範式也變了。我們現在看待經濟增長視角已經落後了,我們是用一個特別落後的框架看新的事物,看不清楚,甚至說簡單的套用,會經常出現很多紕漏,說不清楚。

比如我們用工業時代範式看待今天的世界,資本、土地、勞動、技術。我們看到完全顛覆原來理論的經濟現象正在發生。所以我們需要一種新的視角或者新的框架來分析這些問題。但是,我沒有這個能力給大家梳理出來,我只是提出自己的疑問。

這是我覺得可能發生變化的三個維度,還有一些是技術無法改變的事情。這個可能對於我們大部分的普通人而言,更加重要。因爲我們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成爲科研工作者,都能踏進所謂人工智能指數級增長的紅利中。

想一想,在所謂技術和產業鏈飛速發展過程中,它帶來的結構劇烈碰撞,哪些階層受損了?哪些人會受到衝撞?我們還有什麼辦法能夠適應這個劇烈變化的社會?

第一,不變的是技術帶來的創造性和破壞性。一方面,一定是產業和技術的增長帶來的正向變化毋庸置疑。我也保持樂觀的態度。但過去300年的時間裏,每一次技術革命帶來創新後,都是是創造性的破壞。技術創新很大程度上意味着很多人的失業或者他們的境況變差,我們也有相當大的能力和經驗解決這些問題。

300年以來,從工業革命以來,包括過去幾十年經歷的移動互聯網革命,你是覺得自己更幸福還是更不幸福了?這個東西沒有標準答案的。你是覺得你比300年前的人幸福了還是不幸福了呢?總體,我們從經濟維度上看,確實帶來了生產力的飛速發展。破壞性和創造性並存,這是不變的。

第二,自由市場經濟是不會變的,我們對德先生、賽先生的追求是不會變的。前幾年,由於移動互聯網發展,很多人說我們有足夠條件回到計劃經濟,有所謂新計劃經濟,這個我不認同,我認爲技術無法改變自由市場,這是社會經濟運行的基礎,不可能再回到計劃經濟,無論技術如何發展。

第三個不變的是供給過剩之下的資源分配問題。這依然是未來企業家和政治家要考慮的問題。技術的迭代每天都在發生,從蒸汽機到內燃機到信息技術,到我們未來的人工智能時代。但是,供給的過剩以及供給在全球不同國家之間的分配問題、在一個國家之內的分配問題,似乎從來沒有被成功解決。你也很難簡單的用一些比較小的經濟體的成功經驗複製到中國這樣大的經濟體身上,我也沒有看到一個特別好的方案,這恰恰是未來技術快速迭代帶來的分配效應會繼續拉大收入財富的差距。這依然是一個懸而未決的難題。

所以今天把我的疑惑也提出來,大家一起探討。

無論如何技術的迭代不會停止,它帶來的創造性我們要用好。還是像今天的會議主題一樣“太陽一定照常升”,希望陰天儘快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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