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档的最大赢家,明面上是贾玲。

可背地里成功“偷塔”的,却是另一位喜剧女演员。

票房上,她主演的电影票房高达186亿,登顶中国影史女演员票房第一位。



口碑上,她从宣传期的寂寂无闻,到上映后的夸赞连连。



马丽。

上一个留给观众深刻印象的角色,还是2015年的马冬梅。

等了9年,她又迎来一个令人忍俊不禁的喜剧角色,李茂娟。





马丽,已经坐稳内地第一女谐星的交椅了吗?

今天Sir想来聊聊,马丽为什么好笑。

以及,马丽可以不笑吗。

01

“宋丹丹的接班人”?

自从赵本山宋丹丹组合离开春晚舞台后。

沈腾马丽的小品,成为了观众最大的期待。

去年的《坑》,今年的《寒舍不寒》。

能够有让观众乐呵,具有国民度的春晚小品女演员,现在最火的只剩下马丽了。

2013年的春晚小品《今天的幸福2》,是马丽第一次在春晚中向全国观众亮相。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口微嗲版的东北口音普通话接过沈腾的包袱:

-听见没有,多么正常不过的敲门

-给你留儿门了~

-多么蹊跷的留门



发现来人是下属郝建(沈腾 饰),马丽刚还在发嗲的声音立马无缝切换成正常说话,语气中带有惊讶和隐约的领导架子,笑容也变得客气起来;



上一秒还在凶神恶煞地吼郝建“给我进去”,下一秒就面带桃花地给前夫哥开门,扭捏出怀春少女的情态,对话间马丽的声音娇嫩得像溏心蛋;



听闻前夫哥找了新女友之后,马丽发出魔性的笑声和粗犷的召唤,与《超幸福鞋垫》里的“mary(马丽)”梗进行call back;





△ 上图:《今天的幸福2》;下图:《超幸福鞋垫》,这是马丽最早的出圈场面

在之后的两年里,马丽与沈腾组成的“沈马组合”连续登上春晚,表演了小品《扶不扶》《投其所好》。

除了延续标志性笑声,马丽也以形态表演留下一些名场面。

比如,老太太这段按表走的躺地旋转。



还有马科长“呸”地吐茶叶的老干部喝茶。



坦率来说,如今无论是小品的质量,还是马丽的表演,都无法对标宋丹丹的那个时代。

所谓“接班宋丹丹”,这是观众的聊以慰藉。

看看两人同样饰演的老太太。

37岁的宋丹丹饰演“白云”,连个假发都没戴,但看着完全是个老太太的仪态,还特像刚从铁岭菜市场薅上来直接参加节目的那种。

而30岁的马丽饰演的老太太,假发戴齐全了,老人妆化了,动作也尽量“老龄化”,可是表演痕迹明显,一看就是在扮演老人。





△ 上图:宋丹丹&本山大叔;下图:马丽

二是因为小品的角色设置。

宋丹丹与赵本山的“白云黑土”古早国民CP,俩人的角色比重旗鼓相当。

宋丹丹更是大家公认的,难得不会被本山大叔压一头的搭档。

傲娇白云大小姐贡献的名梗至今永流传,那是相~当~的~



而“沈马组合”连演三年春晚后,沈腾饰演的“郝建”火了,马丽却依然藏在角色背后,没有一个专属的角色IP。

她更多时候像一片绿叶,为沈腾这朵红花铺设笑点,吸睛的戏眼主要集中在沈腾身上。





更重要的是,时间不对了。

如果说宋丹丹时期的喜剧小品,是庶民的说笑和交心。

那么马丽所面临的,更像是每年一篇的命题作文。

小市民喜剧《今天的幸福2》,最后落脚到夫妻之间要好好经营婚姻。

聚焦社会话题的《扶不扶》,以糊涂老太误会好人的方式弱化现实矛盾,传达“人倒了咱要扶,不然人心倒了,咱想扶都扶不起来了”的“正确”。



《投其所好》与后来的《走过场》《坑》,是强调要克服形式主义的作风问题。







这样的小品作品,给马丽留下的,只有“马科长”“马局长”这般工具人角色。

连马丽的喜剧感,都无法挽回颓势尽露的情景喜剧。

马丽与宋丹丹,隔着一个时代的距离。

回不去,怎么办?

只好换个赛道,向前走走看。

幸运的是,马丽很快迎来了“马冬梅时代”。

即使这很快又成为了她的新困境。

02

从“马冬梅”到“李茂娟”

在《第二十条》之前,马丽在银幕上给观众留下印象最深的角色,是9年前的马冬梅。

“马东什么?”“什么冬梅?”“马什么梅?”“马冬梅!”



“马冬梅”曾是马丽的人生角色。

她彪悍、泼辣、嗓门大、力气更大。

一出场,气势汹汹,暴打夏洛(沈腾 饰)。



学生戏,虎头虎脑,路见不平,拔标枪相助。



又能顺其自然地出糗、扮丑,将一个满腹少女心思的“假小子”表现得可爱又讨喜。





河东狮吼叠加怪力少女,马冬梅成为了内地喜剧片的“女汉子”鼻祖。

因“马冬梅”一角大火后,无数“马冬梅”的角色找上马丽,几乎无一例外地要搞笑、扮丑、粗糙、女汉子。

发挥得最为极致的,莫过于《羞羞的铁拳》里的马小,短发马丽直接演绎“性转人”,女子身汉子心。



“女汉子”型喜角简直是马丽的统治区。

但是,无论是延续“女汉子“的马小,抑或是《这个杀手不太冷静》脱离“女汉子“的大明星米兰,都没能让马丽塑造出如“马冬梅”一般立得住的喜剧角色。

而昔日搭档沈腾,甚至拥有了“含腾量”这个专属词,成为了评判一部喜剧好不好笑的标杆。

直到《第二十条》的出现,马丽才再一次真正地逗得观众大笑。

她在戏里饰演李茂娟。

中年主妇,辞职在家,囿于家庭,泼辣彪悍,心直口快,咋咋呼呼的。

不过这一次,她去掉了马冬梅小品化搞笑程式,融入了生活流的那一面。

看着对方不饶人,越想越委屈的李茂娟一秒气炸,酒杯碎了、桌子锤了、手机抢了、人也打了。



也收得住:

睁着清澈诚恳的大眼睛,平和的面色中透着无辜,恳切地劝对方家长原谅自己的儿子,不显山不露水不讲道理。

-要不是你儿子再高抬贵手一厘米

我儿子眼睛就没了

-这不还差那一厘米嘛



在人物内核上,马丽挖掘出李茂娟的层次感。

有为母亦刚亦柔的一面、有为妻吵闹、吃醋、体谅与求抱抱的一面,在“大女人”和“小女人”之间反复横跳。

最令Sir印象深刻的,是李茂娟目睹上访者惨遭车祸后,抬起头的那一滴眼泪,流出悲悯与不忍。

然后点到即止。



马丽的李茂娟,是她这么多年来真正释放演技的机会。

她可以催泪,但不煽情,而是引起共情;她将幽默感与人物设定融贯一体,而不是粗暴地丢出包袱笑点。

《第二十条》里的吵架戏(以及马丽张译的打架戏)都是临场现挂的即兴表演。

所以当马丽一句话就让张译饰演的张主任破防时,足以看出她的喜感设计是贴合人物身份的:

-我终于理解张科他妈为什么和你离婚了



这句戳中对方肺管子的快言快语,只有天天浸泡在家长里短情报局中的家庭妇女李茂娟,才能脱口而出。

从“马冬梅”到“李茂娟”,马丽等了9年。

期间她成为过“烂片女王”,因为能接到的剧本质量一般;也因为资本的干预,原定的角色被他人抢走;还因为对“女谐星”的介怀,多次拒绝过喜剧角色。

可最后,还是因为灌满喜剧色彩的李茂娟一角,“喜剧演员马丽”与“演员马丽”的身份同时“响”了:

观众先是被她逗乐了,然后才回过味、咂摸出来,马丽看似浑然天成的喜感,是一名演员十年磨一剑的功夫。

这样的功夫,是稀缺的。

毕竟连喜剧女演员,都越来越少得可怜。

03

超载的马丽

马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几个标志性的角色,让观众捧腹大笑。‍

但她期间其实演了不少低分片,观众都说让她好好选剧本,却也没有反感她,而是自动翻篇了。‍‍





马丽的好人缘,一个原因在于:

大家看了一圈也没找人能替代她,所以也只好一次次期待。

当马丽这两个字,对观众来说已经成为一种喜剧的承诺时。

马丽本人,却对喜剧没法完全情愿:

当你马丽

变漂亮一点了

很多人就会说

你不能漂亮

你漂亮了我们就觉得不好笑了



而为了“不惧外界质疑”,喜剧演员马丽努力往“美美哒也好笑”的方向发展,最典型的角色便是《这个杀手不太冷静》里的大明星米兰。

努力一边美,一边逗。

结果反响平平,似乎愈发佐证“变漂亮了就不好笑”的粗暴论断。



无论是观众还是演员本人,都只把“好不好笑”与“漂不漂亮”挂钩,这一点就蛮好笑的。

回过头来看,我们真的是因为马冬梅的“丑”而笑吗?

除了学生戏里的大花妆,马冬梅大多时候都是以正常的(甚至是称得上漂亮的)形象出场。



即便是最开始的时候,马冬梅戴着彩虹遮阳帽、花袖套、花腰包,一副花里胡哨的中年女性打扮冒出来。



马丽虽然是女谐星。

但她并不等同于女丑。

她的喜剧感往往来自于“瞎说大实话”,和虚伪形成强烈的反差。

-恭喜啊伯父

-这是我老公

-对不起叔叔



马冬梅与夏洛,其实是通过两个不同的方向满足人们对乐子的需求。

夏洛是“造梦”,一个草根逆袭、突破重围的梦,能让观众“爽”到,观众自然就乐了。

《西虹市首富》里,暴富、发财、花钱;《独行月球》里,维修工拯救世界、还从精神上得到了女神。

一定程度上,马冬梅也是夏洛的梦:一个永远都在等待男人的忠诚妻子。

可跳脱出性别视角,马冬梅的“好笑”,却是一直在戳破那层美梦。

马丽的存在,就是对这种男频爽文的平衡。

形成适当的反讽,让沈腾的得意洋洋,不那么油腻,而是显出了滑稽可笑。



在马冬梅身上,我们错以为是不拘一格的“女汉子”形象让人发笑。

所以当马丽后来出演了一系列“女汉子”“女强人”的时候,她也没能真正令观众发笑,甚至还令人奇怪:

为啥马丽一直在“忏悔”?

《羞羞的铁拳》里,作为记者报道了失实新闻忏悔;《这个杀手不太冷静》里,为自己骗人而忏悔;《独行月球》里,作为领导因为放弃了下属而忏悔。

说出所谓的真相,反而是一种对真实的背离:

忏悔完了,电影该煽情了,对方该原谅我了。

这是一种套路的设计,而不是“真”。







而马冬梅那种平头小人物没有见识的大实话,终于在李茂娟这里续上了。

跟周围一圈人(检察官丈夫、刑警队哥哥、教导主任老张)相比,李茂娟是其中社会视野最窄的。

她懂一点“潜规则”,比如送茅台、找哥哥,这一套中国乡土人情规则没有难住她。

但是更复杂的,超出她接触面和认知面的地方,她就不懂了。

当一个善恶观、认知观都朴素的人,遇到社会面的弯弯道道时,“笑话”也就“闹”出来了。



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儿子是做好事,却要卑躬屈膝、面临处罚,所以没忍住扑到张主任身上抢手机。

全片最令人快活的打架名场面诞生了:

不仅因为局势混乱得好笑,还因为李茂娟替观众揍到了道貌岸然的张主任。

打完人,她还会为自己开脱:不是故意的,再说,张主任缺钙难道没有错吗?

而当一个老实主妇突然接到自己要进拘留所的通知,第一反应是:

是不是嘴巴会被抹屎?

是不是得睡在尿池子旁边?



不是忏悔“对对对我错了我有罪”。

而是冲动、躲事、撇责、甚至俗气,只顾着操心生活里的“屎尿屁”。

可这才更贴近市井小民的真实心态。

将普通人的真实重现在观众面前,有些蛮横,有些狡黠,有些不讲道理,甚至有些吵闹与烦人,但也有些朴素的道理。

接不接得上宋丹丹的班,我们不必多想了。

一个角色要打动人心。

最重要的是要装下:ta自己。

ta的喜怒哀乐,善良和狡黠。

而不是必须顾着,输出那些自己无法完全说服自己相信的“价值导向”。

但现实的悖论就在于:

当你好笑和接地气,就受到观众欢迎。

一旦你受到观众欢迎,又必须承载那些观众不喜闻乐见的声音。

喜剧演员的人缘,便是要接受这样不断的消耗。

你可能听说过。

喜剧不是药,只是一颗安慰生活的糖。

但到头来。

喜剧只剩下一层糖衣,我们还是得吃下一颗药。

每天不停,按时服用。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助理:桀骜不驯八宝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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