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裙子

文/黄燕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非常喜欢穿裙子的人。

我有很多条裙子,它们像一年四季不同时期的花卉,盛开在我的衣柜里。

那么,你问我为啥非得买这么多(不一定都穿)的裙子呢?这个问题对一个女人来说,就好比去打探一个作家,你买那么多书干什么,都看了吗?对于一个人爱好起因来讲,它的原由可能是一个让人值得永恒求索的话题!

我的母亲学过裁缝,她给我做过很多衣服,但没有一件是裙子,我怀疑她根本就不会做裙子,而且她这一生都没有穿过裙子。或许在她看来,爬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的我更适合穿衣裤。但是,有一天她从裁缝店里拿回几条漂亮的裙子:一条中国红的连衣大摆裙,一条粉色的背心A字裙,一条学院风格的百褶半身裙,还有几条小碎花裙。大摆裙的袖口和裙摆上各镶了褶皱的花边,胸前有一朵小红花;粉色的背心裙外面还有一件小西装;格纹的百褶裙更是看得我神魂颠倒,更不要说那些小碎花连衣裙,如天上的繁星点点,美丽极了。我以为至少这些裙子里面有我的一条。结果,她说,这些裙子都是大姐的!这一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轰得我晕头转向,我在庭院里号啕大哭。说她是妖怪,是巫婆。她的理由是,你还小,穿着裙子不方便,长大了一定会给我做。于是,我也只好断了穿裙子的念想,盼着快点儿长大。大姐穿上母亲给她做的那些裙子,像童话里的公主一般,闪闪发光。我们几个小屁孩跟在她的后面,羡慕不已。偶尔趁大姐不在家,我和几个伙伴偷摸着把她的裙子从柜子里翻出来穿。在床上蹦来跳去,跳累了,就躺在床上挺尸躺,生怕裙子从我们的身上飞了出去。我们想象着自己穿上这样的裙子在村子里走,那还得了,不就是仙女下凡吗?有一次,我们正在遐想之时,被大姐逮了个正着,我们急忙脱下裙子,穿好衣裤,飞身下床,生怕被她揍一顿。

当然,我的那点小心思被父亲看在了眼里。有一天,父亲居然带着我去赶集。要知道,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给病人看病,很少赶集。他拉着我的手往集市上走,我不明就里地跟着他走到了大街。父亲径直把我带到一个服装摊位前,指着一条白底印着天蓝色和玫红色圆圈的裙子问我喜不喜欢。我高兴得心脏都要蹦出来了!那些彩色的圆圈犹如五色浮光的肥皂泡在裙子上飘动,我看得入了神,频频点头。于是,父亲从白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元钞票给我买了人生中的第一条裙子。我穿上裙子,老板直夸我好看。我敢说,那时候的我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父亲顺势又给我买了一件T恤和一条背带裤,外加一双粉红色的登山鞋。我穿着裙子,像一只快乐的蝴蝶,飞呀飞呀,不知不觉就飞到了家里。我感觉路上行人的眼光、甚至全世界人的眼光都在我的身上。那一年,我上小学三年级。到现在,我已记不得母亲在看到我穿上裙子那一刻的任何表情,但父亲看着我那得意劲儿,我永远记得。

其实,到了后来,一心想跳出农门的我并没有那么喜欢裙子了。我全心扑在学业上,从小学一直到中学,一屋子的奖状贴满了整个堂屋,来我家的人总要盯着那些奖状端详一番,脸上露出无比羡慕的神情。我感觉奖状比那些漂亮的裙子好看多了。

真正喜欢裙子是在生了女儿后,当时我结识了一个朋友,她从成都读书回来被分配到了家乡教书。她和我一个学校,时常找我玩,带我去当时秀山最大的服装市场“太平洋”商场逛,我们买了同一款裙子。那是一条欧式宫廷裙,灰麻的粗布,领口和胸前缀着白色的绣花,腰身收得特别好,裙边趿到脚踝,配上古风的皮鞋,我仿佛又成了少女。这条美丽的裙子让我忘却了浅尝婚姻的辛苦,我的心里又住下了许多彩色的梦。

从那以后,我就又开始特别喜欢裙子了。整个小县城,那些卖裙子的商铺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连衣裙、格子裙、半身小香风套裙——你没听错,那个年代早就有了近几年流行的小香风套裙;吊带裙——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一条深紫色的斜角吊带裙,我穿上它回头率百分百;浅蓝色的牛仔裙……没错,我爱裙子爱得走火入魔,好在价钱都不贵,不然,我们家早就破产了。如果心仪的裙子没带回家,晚上就会害相思病,翻来覆去睡不好觉,脑子里全是那裙子的身影,全是自己穿着那条裙子漂亮的模样。至此,我总结出了一条真理:遇到特别喜欢的裙子,就把它带回家,省得那该死的裙子偷了我的梦。买回来,也不急于穿,把它挂在衣橱里,时不时拿出来欣赏,然后又心满意足地挂回去。我至今也搞不明白,一条简单的裙子是如何抚慰我浮躁的心的?

就是到了如今,我对裙子的热爱依然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有所减少。

我时常在想,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穿裙子?我想除了来自原始的一些基因,更多的是我觉得裙子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它会让我变得身心愉悦,我穿裙子就是为了让自己高兴,人生不就是来追寻快乐的么?如果连裙子也不穿,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呢?我在想,我如果能活到一百二十岁,我还是会穿上自己喜欢的裙子!

作者简介:黄燕,土家族,重庆市秀山县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南岸区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重庆市南岸区天台岗雅居乐小学教师。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编辑:朱阳夏    责编:陈泰湧    审核:冯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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