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轉自:浙江日報

一家面臨困境的殘疾人藝術團被浙企全員接收後煥發新生

脫下工裝舞翩躚

本報記者 陳醉 肖淙文 共享聯盟·餘姚 勞超傑

一個藝術團和一個製造工廠能擦出怎樣的火花?

中午休息時間,寧波舜韻集團有限公司3樓的“舜韻員工之家”排練廳裏,悠揚的樂聲傾瀉而出。31名員工魚貫而入,工裝一脫,翩翩起舞。

排練廳的一角,有人不斷用手語指揮節拍,透露了這羣舞者的不同尋常,他們基本是聽障人士,平均年齡二十五六歲。

3年前,這31人曾是北京一家藝術團成員。因疫情演出銳減,藝術團陷入困境,寧波愛心企業舜韻公司伸出援手,把31人臨時接納到工廠。

經過磨合,這個殘疾人藝術團終於找到了與工廠共生互助的模式,藝術團也有了以企業子品牌爲名的嶄新“身份”——“健九鶴圓夢藝術團”。

給藝術團託底,浙企伸出援手

回憶起數年前,藝術團團長、殘障歌手於泳湛仍五味雜陳。2019年疫情來襲,演出行業全面停滯,他們的演出量斷崖式銳減,面臨散夥的窘境。

“我在團裏20多年了,要是散了,真像蒲公英一樣,很難再聚起來!”身爲藝術團裏的“老人”,於泳湛憂心忡忡。他沒想到,轉機很快就出現了。

一個偶然機會,舜韻公司董事長姚國祥在朋友的引薦下,到北京觀看於泳湛所在的藝術團演出,年輕人臉上綻放的那份自信、陽光讓姚國祥動容。後來,聽聞藝術團的窘境時,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們工廠願意全員接收。”

就這樣,於泳湛與姚國祥聯繫上了。“殘障舞者本來生活就不便利,平時依靠線下商演來維持收入,沒有演出,夢想也會中斷。我就想着給你們託託底,來廠子裏先乾點簡單的活,每個人每月發5000元保底工資,等疫情結束,你們又能重新回到舞臺。”姚國祥的話,讓於泳湛的眼眶紅了。這意味着,寧波這家企業每個月需要實打實拿出十五六萬元錢。

於泳湛後來才知道,舜韻公司的愛心由來已久,他們一直在陸續招收殘障員工,目前已有160多人,佔員工總數的28%左右。

就這樣,一輛大巴車載着31個人,從北京出發直奔舜韻公司。於泳湛回憶起當時的情景,坦言心情是忽明忽暗的,上工廠車間生產線,是一條他們不曾走過的路。

整理出排練廳,讓舞者再燃激情

當大巴車穩穩停在舜韻公司門口時,藝術團團員們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起初還有點緊張,直到公司送來工裝,大夥嬉鬧着爭相試穿,還互相調侃品評這副“新扮像”。

舜韻公司是一家生產電子元件的企業,他們給這批特別的工人量身定製了最容易上手的生產崗位——線束組裝,但企業很快發現,對於習慣一天8小時練舞的人來說,“靜”是件不容易的事。團員們一個個坐着裝配線頭,但他們的身體像和着音樂一般,不時會扭來扭去。

經藝術團裏的手語指揮幫助翻譯,26歲的曹可心用手語告訴記者:“一支舞蹈,跳個兩三遍,我保準一個動作都錯不了,可這一根根線頭,咋就那麼難記?”當初,曹可心一坐到車間裏就一臉不高興,這個河北姑娘長相文靜,剛進團時還是個舞蹈“小白”,但好強的她憑着勤學苦練,登上了“女一號”的寶座,曾兩次出訪美國。可這次,“學霸”也很受挫。

舞蹈就是殘障舞者與世界的溝通,演出是最重要的載體,脫下舞衣,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寂靜的無聲世界。曹可心很清楚自己心煩氣躁的情緒源頭。“雖然廠裏沒要求,但我們拿着工資,總得幹好這些活。”那段時間,他們團員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互相鼓勵、點贊。

曹可心沒想到的是,他們的情緒,舜韻公司看在眼裏。舞者的生命屬於舞臺,夢想在舞臺,激情也在舞臺。“舜韻員工之家”有一個多功能廳,姚國祥專門安排人手進行整理,一個200多平方米的排練廳誕生了。他告訴大家:不要放棄排練,要着手準備成立新的藝術團。

慢慢的,曹可心開始期待每天上班,因爲廠裏有她最喜歡的排練廳;慢慢的,插線的工作似乎也不那麼難了,團裏幾個小夥子的產量竟趕上了廠裏的熟練工,工裝與舞衣的違合感,正在一點一點消弭。

編排新舞每月演出,藝術團出名了

每天,32歲的單腿舞蹈演員小余總是第一個到排練廳,音樂一開,一條腿、一根柺杖支撐着他完成所有的旋轉、側身、轉圈、倒立……爲練習一個高難度動作,他不知道要摔多少跤。

等其他團員陸續到齊時,小余早已汗流浹背。

“小余,又偷偷加練呢?”於泳湛走上前,拍了拍小余的肩膀,亦如往常。

但這天,小余突然轉身叫住了於泳湛,湊近說:“我尋思着,不管有沒有舞臺,我們也要創排新舞蹈!”這想法與於泳湛的思路不謀而合。來到餘姚,他們接觸到四明山革命老區的紅色故事,就想着以革命戰士爲原型進行創作。兩人越聊越起勁,這想法得到了姚國祥的極大鼓勵和讚賞。

很快,新舞有了雛形,小余化身激烈戰火中失去一條腿的戰士,他拖着殘腿戰鬥到最後,終迎勝利的號角,動作充滿張力,感染人心。

“這是戰士,也是我自己!”每次跳完一遍,小余總是很動情,他給這支舞取名《血與火的記憶》。舞蹈於他,也是重新“站”起來的腿。

曾經,小余非常熱愛運動,12歲那年的一場車禍改變了命運。後來,一個偶爾的機會,他接觸了舞蹈,以前運動累積起來的肌肉力量,恰恰成就了他在舞蹈中的澎湃感。或許也因此,他對舞蹈的投入比很多人更深。讓他興奮的是,《血與火的記憶》最終將他們送上了各大舞臺。

夢想開始成真,一支支新舞陸續編排出來。去年,藝術團的舞蹈《太陽從這裏升起》全票入選杭州亞運會、亞殘運會開閉幕式暖場節目資源庫,而團裏的22位聽障演員和1位手語指揮最終站上了杭州第四屆亞殘運會閉幕式的大舞臺。

如今,小有名氣的藝術團除了開展公益演出,還常常收到演出邀請,他們幾乎每月都有演出。

“以後,我們可以一邊上班,一邊利用業餘時間走向更廣闊的舞臺!”小余說,他們找到了舞衣和工裝相融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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