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台州日报

阮孟合

(静下心来看风景)

“咚咚咚、咚咚咚”,紧接着拨浪鼓的声音,肩挑小糖担、手摇拨浪鼓的卖糖人撕开嗓子拖着长音吆喝着:“换糖嗬!头发、鸭毛、鸡毛、鸡胗皮、橘子皮都好换。”紧接着再加上一句:“牙膏壳、鳖壳、铁碎、铜碎、钢中(铝)碎、橡胶鞋底破了也好换。”过一会,又是一阵“咚咚咚、咚咚咚……”

小时候我在农村,除了春节前后有芝麻糖、炒豆、炒米、番莳糕干等零食以外,平时是很少有零食的。岁小嘴馋,见换糖客来,脚底都痒起来了,赶紧跑回家里,把平时积攒起来的一小撮头发、几个橘子皮都拿来换糖。这些东西虽少,但积攒起来也不容易啊!一小撮头发是平时在家里理发后存放起来的;到街上买橘子现在是论斤或论箱买,过去钱少是按个买的。换糖客见有人拿来头发、橘子皮来换糖,也不嫌弃这些东西太少,搁下糖担,接过头发等东西依次摆放在一头箩筐内,再在另一头箩筐上掀开盖在糖饼上的箬帽,扒开包在糖饼上的棕箬,随手拿起一根小铁条横着在切糖刀的刀面上“当当”敲几下,敲下一片薄薄的糖递给我。我想,椒江、黄岩人有时嫌某人小气,说像敲白糖一样,可能源于这种情形。该糖是用麦芽和糯米为主料制作而成的麦芽糖,既香甜又糯口,塞在嘴里还有点咬劲,好吃极了,但过一会儿含在嘴里的糖就融化了。

“铲剪嗬,铲剪磨剪刀嗬”,以前的乡村常见有人肩上背着一条装有磨刀石等工具的小长凳,系着腰围,吆喝着给人铲剪磨剪刀。毫无疑问,京剧《红灯记》里磨刀师傅的装束和道具源于现实生活。生意好时,村里这户人家拿来两把剪刀让他磨,那户人家拿来三把剪刀让他磨。以前村里的人对理发的发型不讲究,图省事大都在自己家里理发,时间长了剃头刀钝了,乘此机会也让磨刀师傅给磨磨。当然,村里的人家大多也有磨刀石,也可自己磨,但没有磨刀师傅的刀磨得锋利。磨刀师傅的动作很麻利,只见他放下凳子,拿一把剪刀在手,用水蘸一下,“嚯嚯嚯”地在磨刀石上来回磨几下,然后用小榔头在剪刀的活动支轴上轻轻地敲几下,再拿来废旧的小布片试着剪几下。只见剪刀口锋利无比,随着剪刀的“嚓嚓”声,刀口的布片齐刷刷地落下。磨剃头刀、磨菜刀也是这样,经过他的手,刀把都光亮如新,刀口也变得十分锋利。

以前的乡村,偶尔还有小铜匠肩挑小火炉、小风箱等行头,一手搭在扁担上,一手拿着用多片窄铁片串成的铁皮简子上下摆动,使铁皮简子发出一串串“锵锵锵、锵锵锵”有节奏好听的声音。伴随着铁皮简子发出的声音,小铜匠拉着长音吆喝:“补锅嗬,铸铜勺,饭铲嗬!”同时,注意观察村里人有无响应。小铜匠中气十足,这吆喝声前后村庄的人都能听见。以前炒菜做饭的铁锅都是生铁铸的,有的生铁质量差,铁锅用过一段时间后出现沙眼孔。有沙眼孔的锅就漏了,锅漏了就无法使用,这时就靠小铜匠上门来修补了。以前灶头盛水的大多用铜勺、盛饭的用铜饭铲,这些东西要么花钱到街上买,但更多的从家里找来废铜让小铜匠铸造,或者用旧铜勺、旧铜饭铲作原材料,重新熔解铸造,这样省钱。

小铜匠补锅、铸铜勺、铸饭铲自有一套本领。补锅时,他先用木炭给小火炉生好火,在生好火的木炭上面放一只用耐火材料做的小泥碗,在小泥碗里面放一个小铜块,再拉动小风箱给小火炉加热。待泥碗里面的铜块熔化后,用长钳子小心翼翼地夹出泥碗将铜水倒在稍有凹面的土坯上,接着马上拿起铁锅将有沙眼孔的地方压在铜水上,使铜水将沙眼孔堵实。然后拿来一张厚厚的像牛皮纸一样的东西,在铜水尚未完全冷却凝固之前往锅有沙眼孔的两面使劲地擦,使补上沙眼孔的铜与锅底、锅面相平。铸铜勺、铸饭铲的工艺前段与补锅差不多,只是后段将熔化后的铜水倒在事先准备好的模具里,待铜水冷却凝固后,掰开模具,铜勺、饭铲就铸好了。

乡间的吆喝声还有很多,有季节性卖桃、卖杨梅、卖橘子、卖甘蔗的,也有卖发糕、卖米面、卖豆腐、卖小百货的,等等。与换糖的,铲剪磨剪刀的,补锅铸铜的一样,为了生计,他们大多农忙时种田,农闲时走村串户赚点小钱。在我的心目中,他们是最勤奋的人,也是最值得尊敬的人。他们是生活的强者。他们的吆喝声,是劳动的号角,是勤奋的赞歌,是普通人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渴望。他们的吆喝声,也为美丽的乡村增添了不少烟火气。

自食其力是做人的基本要求,勤劳是人生真正的内涵。这种当年散落在乡间的吆喝声是人生自食其力和勤劳的最好体现,它深深地印记在我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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