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

“楚东哥哥！”除了邱实，没人会这么称呼乔楚东，他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跟人拉近距离，他当然有着一些天生的优势，毕竟，谁会拒绝一个看上去自信满满的漂亮朋友呢？

乔楚东一点也不想停下来，除了董屹他不想见任何人，他只想赶紧回到房间，趁那个拥抱的温度还在的时候，把刚才跟董屹说的话再回忆一遍，想想有没有说了不该说的。在他看来，只要他每天都能在董屹的世界里出现一下，过不了多久，往日的温存就会唤醒董屹的心，刚刚的拥抱，他也没有拒绝不是吗？

“是你。”

“对啊，听说你不打算回圳海去啦？”

这个问句，把乔楚东拉回了现实，他逃避的太久了，他太执着于董屹，其他的都不再考虑了。高额的房费让他早已经身无分文，信用卡的账单即使分期之后，他也只能依靠父母的接济勉强撑住。他告诉自己，只要董屹一回来，他就去找个工作，以他的学历和资历，是不可能找不到的工作的，所有这些困境都只是暂时。

“辞职了。”

“为了他？”

“不全是吧。”乔楚东不知道他的辞职跟董屹有没有关系，他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在做些什么，他很害怕，他害怕当董屹回到他身边时，也就是他死心的时候。一半的自己告诉乔楚东，他根本就不爱董屹，他现在的表现只是痛恨失败，他从来都不要失败，从他离开家去千里之外的圳海打拼开始，他就不要失败。可另一半的自己，又为他和董屹的未来描绘了一幅美好的图景，两个人，一所小房子，柴米油盐，春秋冬夏。

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真心所愿呢？

“呀，都中午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了吧，我……”

他还没说完，邱实便明白，他不愿意到餐厅吃饭，是因为他也厌恶自己这幅颓废的样子，他的自尊心不可能容忍身上皱巴巴的西装，不可能容忍油光支棱的头发，还好，他还有自尊心，这种看似肤浅的基于外在的自尊，到最后恰恰支撑了乔楚东的内心。

“我跟厨房说一声，送到你房间，我们也好说说话，外面太吵。”

乔楚东没有拒绝，有个人能说说话，似乎好过他一个人窝在房间里，不断翻看他和董屹之前的照片或者聊天记录。可他又害怕自己的心会一点点愈合，他的回忆也会一点点变少，他只有让自己痛得更深，伤的更重，才能让伤口继续暴露，继续铭记着董屹。有时候失恋的人，只是想给自己演一出足够悲伤的戏，当他从演员变成观众，自然也会在落幕时离席，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门一开，邱实就把窗帘拉开来，外面虽然没有太阳，至少这灰蒙蒙的天光云影，也能让人心胸开阔不少。他忽然觉得人就是这么奇怪，一旦忙于别人的生活，自己的似乎就不在意了。比如乔楚东之于董屹，比如他现在也完全忘了自己的困境。

“楚东哥哥，你在这住了多久了。”

“啊？两周多吧。”事实上，一过完年，乔楚东就跟家里说，要到槐里市找工作，当然，他是赶来给董屹送情人节礼物的，从2月14日到现在，他已经住了17天。

“哇，光房费就好几万吧。”乔楚东没有说话，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窘迫过，也从没有体会过这种身无分文的日子，他只想离董屹近一点，只幻想着某个晚上，回心转意的董屹回到这张床上来，重新开始属于他们的浪漫爱情。“我觉得你不如找个房子合算呢，而且，这酒店哪有一点家的感觉，冷冷清清，采光也不好，也没个阳台，住久了，人都要发霉了。”

“是啊。”乔楚东自言自语的说，他无法再由着自己的性子，在这里住下去了，他完全负担不起，不光现在负担不起，已经欠下的卡债，也会让他之后的一段时间都相当辛苦。可他哪有心思找房子呢？哪有心思找工作呢？

他知道，一旦离开了这间酒店，一旦开始投入了新的工作，董屹就会一点点的从他的大脑里烟消云散，即便是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也可能就此变成了陌生人。这难道不好吗？他可以不用这么狼狈，不用这么悲伤，他甚至开始怀念工作的感觉，他闲了太久了，对于像他这样有一点工作狂的人来说，他太怀念那一张张办公桌，太怀念手机日程表里的满满当当。

“你看到那几栋回迁公寓了吗？”邱实指着窗外几排高耸的玻璃大楼，“我有个拆迁补偿的小房子，就在那，离这不算远，这一天天的也没人住，上次回去，那个味道，愁死我了，如果你不嫌弃啊，就先搬过去，顺便帮我照顾照顾。”

乔楚东顺着邱实指的方向看过去，他明白邱实想帮他脱离这个困境，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难道就是因为董屹是他一直念叨着的哥哥吗？“过两天，天气好了，我自己出去找找吧。”

“是等天气好了，还是等小屹哥哥来了之后啊？”邱实调皮的冲着乔楚东笑了起来，只是笑过之后，他又继续看着自己的那栋小房子，“其实，你没有那么爱他的。”

“什么？”

“你想想，你们以前，除了每个月见一两面，还有什么交集呢？你知道他的妈妈就在这层楼做保洁吗？你知道他有个姐姐，每个月要从他工资里拿走一半攒着做嫁妆吗？你知道他父亲早年就是在圳海市见义勇为去世的吗？反过来，他又知道你多少呢？”

乔楚东被这一连串的问话惊呆了，他从没有想过，他所说的对董屹的爱体现在哪里？他这才发现，他对董屹并不了解，他之前的那一句句我想你，我爱你，是多么轻飘飘的浮在云端之上。他只是把董屹当作自己的第一个爱人，他只是觉得自己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这个人，他只是醉心于这种纯洁的浪漫之中，他其实不懂什么是爱。

邱实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是，满桌的饭菜已经被两个服务生送了上来，他们两个人机械的走到写字桌旁，面对面的坐下来，谁也没有动筷子，他们都在思考，思考着各自心里装着的那个人，思考着爱，只是，这种思考，将要伴随他们一生，不是吗？

上集回顾：这是不是爱最后的样子？ |《Loop》第十章03 | 同志有声长篇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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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op》第十章04 来自石墙酒馆 00:00 08: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