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贞观六年八月初一

今天我终于见到了法海和尚说的那个蛇妖，她自称姓龙名仙儿，和我想象得完全不一样，不但没有一点穷凶极恶的样子，而且一点妖的妩媚也没有，反倒是比凡人都彬彬有礼，言谈举止十分得体，更像一个大家闺秀。

我答应先为她画佛窟，到她开凿好的洞窟内才知道供养人不是她，是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年轻时以姿色作为生存之本，年老时担心罪孽深重，死后恐下阿鼻地狱，于是开凿佛窟想以此消业，但积蓄用光也就只能开凿佛窟，却无钱再去画像。龙仙儿答应帮她了却心愿，所以这才出面请我来画。

法海和尚说蛇妖心狠手辣，不除必将危害人间，可这龙仙儿是蛇妖吗？

老太太时日不多，我立刻着手画像，龙仙儿虽然不会画，但她对绘画了解得非常多，不时指点我一下细节，我的飞天一向画起来缺乏一点灵动，龙仙儿让我在眼睛上改动一下，立刻飞天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

我真的不相信她是蛇妖。

中午收工的时候，法海和尚又来找我，让我想法讨取蛇妖欢心，追求她。

这和我的心思不谋而合，我爽快地答应了。

下午我以龙仙儿的模样画了一个飞天，我说这是我心目中最美的飞天。

我看见她的脸红了，妖怪也会害羞吗？

三、纵虎伤人

看着许仙跳下，法海一脸严肃地对赖明说道：“我们要到泰国去捉拿一只象妖，这是象妖的资料，你看看。”说着拿出一张纸递给赖明，赖明赶忙接过，先是一张照片，是一个又高又壮的人，身上无论五官还是手脚都比别人大得多，再配上黝黑的肤色，看起来非常雄壮。下面还有说明：本性为象，名为扎仑，身高228厘米，体重200公斤，现居泰国，职业建筑工人，修行三千年，性情温和敦厚，对凡人从无攻击行为。

法海道：“你的任务是要想一个办法，能把这个象妖激怒，让他伤人，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捉拿到他。”掐指算了算又说：“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泰国吧。”迈步跨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竟然如足踏水中，立即没入。赖明惊得双眼环大，没等他说话，法海已经整个人都没入不见，用力一拉他，赖明眼前顿时变得漆黑，只听法海说道：“跟着我走。”赶忙紧贴着法海跟了过去。

行了没有几步，赖明看见前方灯火闪亮，听见汽笛声声传来，再行几步，眼前已是人来人往，车辆穿梭，环顾四周只见高楼林立，霓虹灯闪亮，一片繁华的夜景，显然已置身于大街。不过人声鼎沸，他却一句也听不懂。法海说道：“这就是泰国曼谷了。”

赖明心中长出一口气：“当神仙真好，可以四处旅游，还不用掏火车票钱。”他打量着四周，问法海：“大师，我们要不要找个翻译啊，我听不懂泰语。”法海不屑地一笑：“不用，你很快就能听懂。”伸手在赖明脑袋上拍了一下，赖明立刻听见身边经过一个人说：“今天的电影不错……”接着四周叫卖声，谈话声全涌入耳朵，完全听得明白。法海问：“听懂了吗？”赖明欣喜地点点头，想不到学会一门外语这么简单，以后再来泰国钓鱼就容易多了。

法海拉着赖明走到一个僻静的胡同里，法海从怀里拿出一根绳子，用力一抖，听得砰地一声，那只金黄色的大老虎跌落在地，赖明吓了一跳，赶忙躲在法海身后，那老虎一个翻身爬起来，瞧见赖明，眼神里满是怨气，在法海面前却不敢造次，恭恭敬敬低下头去。法海说道：“你走吧，可以将你的怨气撒在这些凡人身上。”那老虎一声低啸，转身跑走了

赖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法海道：“你让他去伤人？”

法海不理他，慢慢走过去，赖明无奈，只好随他走去。

老虎跑出小巷，走在大街上，大街上的人群立刻一阵骚动，四下狂奔，老虎修行了五百年，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五百年的苦修化为泡影，这些全是因为这些凡人的一个诱惑，他对这些人充满了怨恨，纵身跳起，将跑在最后的一个胖子压倒在地，人群一阵尖叫，赖明虽然心黑，但手并不辣，赶忙对法海说：“你快救救他。”

法海瞪一眼赖明说：“这老虎现在心中的怨气若是不发泄出来，他会一直记着你的，伤了别人就不会伤你，还让我救他吗？”

想不到这老虎伤人跟自己还有这么大的利害关系，赖明闭口不言，紧跟在法海身后，小心地看着。

老虎低头一口咬断了胖子的脖子，起身又向人群追过去，又接连扑倒了三人，有人开车试图撞倒老虎，但这老虎毕竟不同一般野兽，五百年修行虽然被夺去，但头脑、体格依旧十分灵活，他闪身躲开汽车，侧面一爪击碎车窗，玻璃四散，扎瞎司机双眼，车辆失去控制，猛然冲向人群，一连串撞倒了十余人，一头撞在墙壁上，翻倒一旁。赖明只看得触目惊心，回头看看法海，法海不见了，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胖大的和尚，身上的肉都横着溢了出来，挺着一个硕大的肚子，他惊得大叫：“你……”胖和尚看他一眼，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这时远远地有一队武装特警跑了过来，胖和尚突然大喝一声：“孽畜。”身形飞起，落在老虎面前，老虎瞧见他，凶恶的气焰顿时消灭，悲啸一声，低下头去。胖和尚说：“此虎已经被制服，大家不要惊慌。”他声音不大，但在喧嚣之中却能稳稳送到每一个人耳朵中，大家顿时安静下来，回头一瞧果然如此，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有几个胆大的鼓起掌来。

这时武装警察跑到近前举枪要射，胖和尚冲他们连连摆手，伸手在虎头轻拍一掌，老虎硕大的身形顿时像一摊泥一样委顿在地，对警察说：“没事了，老虎已经晕了过去，你们可以把他送到动物园了。”警察小心地举着枪走过去，到近前用脚踢踢老虎，果然一动不动，这才长吁一口气，将枪收了。众人瞧见，都围上来察看，纷纷啧啧称奇，大为佩服这和尚的法力，待要去找这和尚，却早不见了踪影。有人醒悟过来：“这是弥勒佛现身啊。”街上的人纷纷跪倒，恭恭敬敬地叩头。

赖明看这那胖大和尚向自己飞来，落地时又变成了法海的模样，对赖明得意地一笑说道：“我们走吧。”他才明白这胖和尚是法海所变，想起那天玄女娘娘要法海对弥勒佛送信徒，看来这是法海有意这样为弥勒佛传播威名，赢取信徒了。他内心不禁对法海轻视起来，说起来是为生民除妖，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

法海忽然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着赖明钻了进去，法海报了个地名，出租车开动，这时出租车的收音机里正广播着刚才弥勒佛降服老虎的事情，各地民众纷纷表示愿意拿出钱财为弥勒塑金身。赖明心里苦笑：“这才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他忽然觉得做个凡人好悲哀，当神仙多好，不用辛苦劳作，可以随心所欲，可以长生不老，钱财算什么啊。他低声问法海：“大师，如果我立功多了，能不能成神仙呢？”

法海叹息一声说：“你有所不知啊，过去神仙的名额相对还宽松些，现在太难了。”顿了一顿，又说：“不过我可以答应你教授你长生之术，神仙的事情咱们再从长计议。”就算当不了神仙，一直活下去也不错啊。赖明赶忙对法海说：“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出租车最终停在一个立交桥的施工现场，机器轰鸣，人声嘈杂，一片忙碌景象，二人下车，法海对赖明说：“据我掐算，象妖扎仑就在这里干活，我们过去看看。”

工地上人人都在忙碌，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正看着，忽听有人喊：“扎仑，把钢筋给我扛过来。”法海和赖明急忙看过去，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背着一大捆钢筋大步走过来，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映衬着他黝黑的皮肤泛出一层光芒，没错，就是那个象妖。

象妖肩扛上百斤的钢材，居然健步如飞，走过去轻轻放下，旁边又有人喊：“扎仑把那一百袋水泥推过来。”他又答应一声走过去，不一时就见两座水泥山移动过来，仔细看过去才看清楚，那水泥山是两辆堆得高高的小车，象妖一手推着一个居然毫不费力。他刚把水泥卸下，过来一个头头模样的人，劈头盖脸骂道：“我让你干什么去了，我让你把搅拌机移动过来，你却在这里干这些乱七八糟……”扎仑毫不生气，转身就去干活。

法海看得叹息道：“这象妖伪藏如此之深，看来要激怒他不容易。”赖明知晓这老实人的脾气，平日里唯唯诺诺，一旦恼怒起来，必将一发不可收，他胸有成竹对法海道：“一定会有办法，不过我现在饿了，想不起来。”

法海拉着赖明来到工地外，走进一家很气派的饭馆，饭店内一个人也没有，半天才走出一个服务员，却并不招呼他们吃饭，拿出一张传单递给赖明，低声说：“看你二人也是个有钱人，附近有个人妖表演，不如去看……”赖明早知泰国人妖名闻天下，眼前一亮，问道：“在哪里？”法海突然一把将传单扯过来撕掉，语气严厉地说：“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却去成妖，这种堕落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又对服务员道：“我们就是来吃饭的，抓紧做饭。”服务员这才十分不乐意地拿出菜单招呼他二人坐下。

二人正看菜单，忽然砰地一声门被踢开，闯进来一个人，头罩黑套，身着黑衣，用枪对着服务员道：“抢劫，把钱拿出来。”赖明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刚忙紧紧贴在法海身边，法海却纹丝不动，依旧盯着菜单。

服务员有些慌乱，快步跑到收银台，拿出一个钱袋子，劫匪一把抢过，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赖明原想法海一定会出手阻止的，却见法海稳稳坐着，完全漠不关心的样子，不由低声问道：“大师，你管管他啊？”法海厌恶地看他一眼，低声说：“人间自有司法机构，用不着我管，再说他是我的信徒，已经为我塑了三处金身。我怎么能坏人家财路呢。”想不到神仙如此护短，赖明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劫匪得了钱财，转身就要撤出去，忽然一阵刺耳的警铃响起，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一拥而入，对劫匪大声命令：“放下武器投降。”劫匪完全没有了退路，这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蓦然一眼扫到了法海和赖明，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一把勒住赖明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对警察喊：“你们让开道路，否则打死他。”

这本是警察为抓捕这个惯匪布下的一个圈套，没有想到节外生枝，一下子乱了阵脚，不知该不该让开道路。劫匪神情更加紧张，用枪管紧紧顶住赖明，随时要和他同归于尽，赖明几乎肝胆俱裂，对法海哭喊：“大师你快出手啊。”法海轻轻笑了一声，袖中一条绳索如灵蛇般倏忽飞出，缠住赖明和劫匪，他喝了声：“走。”赖明和劫匪不由自主飞起，警察就觉一阵劲风掠过脸庞，再看劫匪和人质统统不见。

赖明和劫匪转眼之间就到野外，旷野之中绳索才松开，这次轮到劫匪惊骇，他一把丢开枪，对赖明一阵叩拜：“求您饶命，求您饶命。”看来他把自己当成了神仙，赖明心头十分得意，刚要开口教训他两句，头上一阵洪钟大吕的声音说：“我本来就是在救你。”两人抬头看，法海飘在空中，身上金光闪闪，衣袂飘飘，劫匪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拜错了人，他也认出法海是自己平时供奉的神仙，赶忙纳头跪拜，说道：“谢谢神仙。我一定回去为您多塑金身。”

“不。”法海摇头说，“你不必为我塑金身，我要你在三月之内，为弥勒佛塑金身供奉在庙宇之内。”

“这……”劫匪面有难色，“我现在估计钱不够啊。”

法海微微一笑：“ 你明日上午带着枪支到一家银行抢劫，定能成功，其时你会得到五百万万美元，够你用的了。”

劫匪对法海的信仰更加坚定，叩头像捣蒜一样，说：“我一定做到。”

看着劫匪离去，赖明羡慕地：“跟着你钓妖怪，还不如去抢银行呢。”他望着法海要求道：“我帮你收了妖怪，你也得给我一千万美元啊。”

法海收了金光，缓缓飘落，对他的要求不置可否，不满地瞪他一眼，说：“你想出了计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