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查員丨楊依然 鄭淑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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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房中武器爆炸波及附近購物中心引起火災”的說法並不準確。多個閉路電視視頻顯示購物中心附近某處遭受了俄軍導彈襲擊,購物中心與第二次轟炸地點之間的大片Kredmash廠房沒有明顯的遭襲或被焚燒的跡象。

超市小票、YouTube博主視頻等多方開源證據證明該商場在起火前乃至當日仍在正常營業。

事件背景

當地時間6月27日下午,烏克蘭波爾塔瓦州克列緬丘格一名爲“Amstor”的購物中心發生火災。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稱火災是由於俄軍導彈襲擊所致,事故發生時商場內有上千平民。俄羅斯外長謝爾蓋·拉夫羅夫則表示,俄軍襲擊目標爲Amstor附近的一間武器庫,武器庫內彈藥爆炸波及Amstor,導致火災。

6月28日,有中文自媒體聲稱,Amstor遭襲事件乃澤連斯基自導自演。“所謂的購物中心早就被烏克蘭政府改建成了一個專門存放武器的倉庫,駐守其中的也是烏克蘭士兵,並不存在烏克蘭官方所說的,裏面有近千名平民。”該自媒體聲稱,儘管事故現場烈火熊熊燃燒,但現場並沒有見到任何傷員。

克列緬丘格購物中心火災遭襲事件可信度幾何?Amstor購物中心是否真如網傳已經被改造成爲軍用設施?

明查

購物中心起火原因爲何?

6月28日,烏媒Tpyxa放出一段克列緬丘格Misky公園在襲擊事件發生時的監控錄像。錄像由4段視頻拼接而成,4個攝像頭分別位於公園四角,Tpyxa稱這段錄像可以側面印證Amstor購物中心的確遭火箭彈轟炸。

襲擊發生時附近Misky公園監控錄像。

值得一提的是,第1、2、4段監控,在火光沖天的瞬間,時間都顯示爲下午3點59分左右,但是人工湖北岸機位鏡頭左上角時間顯示爲下午2點13分左右。不過,對比西岸和北岸兩個機位中游客的相對位置以及行動軌跡可知,儘管顯示時間存在偏差,兩段視頻確實拍攝於同一時間,展示的是同一場爆炸發生的場景。

左:湖南岸攝像頭;右:湖北岸攝像頭。

其中,人工湖北岸鏡頭最爲清晰且直觀地記錄了爆炸發生的瞬間。錄像信息顯示,火光出現在攝像頭偏南方位(紅色方框)。不過,在火光出現之前,鏡頭西側某地已經出現了濃厚的煙霧(黃色方框),且持續向西擴散。有理由懷疑,在此次被明確記錄的公園附近爆炸發生之前不久,公園西南側已經有火災發生。結合谷歌地圖上Misky公園座標,可以大致確定北岸攝像頭以及兩次火災爆炸的大致方向,分別用紅色和黃色箭頭標出。結合現有信息,可以大致推斷第一次火災發生地位於烏方聲稱遭到火箭彈襲擊的Amstor購物中心附近,而第二次火災發生地點爲俄方聲稱的襲擊目標Kredmash兵工廠。

在Kredmash兵工廠(紅)爆炸發生之前,Amstor購物中心方向(黃)已經有濃煙飄出。

谷歌地球信息顯示,Amstor購物中心和被第二枚導彈擊中地點之間的直線距離約500米,兩地之間隔着數座廠房。

綠圓圈爲北岸攝像頭(Camera 01)大致位置;紅色和黃色分別示意兩次火災發生的方位。

Amstor購物中心和Kredmash工廠遇襲地點的直線距離約500米。

此外,災後現場照片顯示,購物中心與第二次轟炸地點之間的大片Kredmash廠房建築外觀完好,並沒有明顯的遭襲或被焚燒的跡象。因此,“廠房中武器爆炸波及附近購物中心引起火災”的說法確有漏洞。

當地時間6月28日,烏克蘭總統顧問米哈伊洛·波多利亞克(Mykhailo Podolyak)在推特上放出一段新證據,這段視頻錄像據稱展現了購物中心被導彈襲擊的瞬間。

波多利亞克在推特上放出一段新錄像。

通過對這段30秒錄像中出現的標誌性物體所在的方位進行分析,總部位於荷蘭的事實覈查機構貝玲貓(BellingCat)將監控鏡頭所在之處定位在了49°04‘13.1“N 33°25’39.7”E。從該區域的衛星圖像可以看出,監控視頻所拍攝到的爆炸區域位於綠化帶的西側,也就是靠近Amstor購物中心一側。

除此之外,視頻還清楚地拍攝到了導彈外觀,從其彈頭和尾部形狀可以判斷爲俄軍獨有的Kh-22型號導彈。Kh-22又名X-22或AS-4廚房,是一種蘇制的遠程反艦導彈,原爲打擊美國航母或航母戰鬥羣設計,可裝載常規彈頭或核彈頭。

綜合以上幾條線索,可以排除自媒體用戶所說“澤連斯基自導自演Amstor購物中心遭襲事件”的可能性。

左:Kh-22;右:監控視頻拍到的導彈。

購物中心火災發生後不久,社交平臺上流出另幾段事故現場視頻。其中一段時長45秒,疑爲倖存者所攝。視頻前20秒,畫面劇烈抖動,伴隨零星火光,土黃色煙霧籠罩地上的廢墟。

另一段視頻中出現了救護車和傷員,或可迴應自媒體賬號所提出的“現場不見任何傷員”質疑。

購物中心被改造成專門存放武器的倉庫?

針對克列緬丘克“Amstor購物中心起火”一事,社交平臺上還流傳說法稱,該購物中心從三月起就已經停止營業,被改造成了專門存放武器的倉庫,暗示“平民遇襲”一事並不存在。

經覈查,在谷歌地圖上,確有商場信息顯示,克列緬丘克的Amstor購物中心已經被永久關閉。但谷歌也提醒用戶:有關此地的信息可能是過時的,要關注現實世界的情況,因爲情況總是在迅速變化。

谷歌地圖顯示位於克列緬丘克的Amstor購物中心已“永久關閉”。

Amstor購物中心在起火前是否曾正常營業?目前有三方面的線索對此給予了肯定的回答。首先在社交平臺上,有多位用戶上傳了火災發生前其在Amstor購物的收據,證實商場在火災前仍在正常營業。

例如一位叫@SergZ50534513的推特用戶在29日上傳了一張清楚標註有“克列緬丘格Amstor商場”字樣的收據,顯示有人在當地時間6月27日上午10時28分花449.9烏克蘭格里夫納於“中央玩具商店”購入了一輛玩具車。這家玩具商店在Facebook上有公共主頁,並在6月28日發文,向該商店在克列緬丘格的Amstor購物中心受傷的工作人員及其家屬表示慰問。

標註有“克列緬丘格Amstor商場”字樣的收據。

“中央玩具商店”在Facebook上向受害員工及家屬致以慰問。

同時,一個叫“Lapkin家庭的生活”(Family Lapkin Life)的YouTube頻道在6月27日上傳了一段視頻,展現了一行三人在6月26日逛商場的全過程,其目的地正是位於克列緬丘格的Amstor購物中心。視頻中出現了一段出鏡者在蔬果區自助秤上稱蔬菜的場景,上面的價格標籤印證了拍攝時間爲當地6月26日下午。

其次,據塔斯社報道,6月28日,克列緬丘格市長維塔利·馬列茨基(Vitaly Maletsky)在個人Facebook賬號上發佈了一段聲明,稱該市Amstor購物中心的管理部門在一次空襲警報中違反了規定。

經覈查,馬列茨基確實在6月28日發文稱:“正如調查中已經知道的那樣,Amstor的管理部門在商場的聊天羣裏通知,從6月23日起,該商場將不會在空襲警告時關門。噩夢……”

馬列茨基在個人Facebook賬號發佈聲明,稱Amstor購物中心違反了空襲警報的規定。

儘管馬列茨基此舉的目的意在警告其轄區內的商場業主、商店和其他人羣聚集地負責人在空襲警報響時要遵守疏散規則,但其聲明及作爲憑證的來自Amstor商場聊天羣的截圖從側面印證,該購物中心在發生火災當日即6月27日很有可能仍處於開放狀態。

此外,火災發生後,BBC的記者從克列緬丘格當地的一位匿名受訪者處瞭解到,Amstor購物中心此前“不斷地在開放”,她本人一週至少要去一次。該居民手中還有其在6月25日時逛商店的視頻,BBC對此進行了驗證。與此同時,在Facebook、Telagram、Instagram等社交平臺上,還有諸多在購物中心內開有分店的企業或相關人員的家屬或朋友發佈的致哀公告及發佈的人員失蹤信息。

發佈在社交平臺上的致哀信息和失蹤人員信息。

綜合上述線索,可知克列緬丘格的Amstor購物中心在火災發生前很有可能還在正常營業,至少並非如部分網傳消息中所說的那樣“被改造成了專門存放武器的倉庫”。

綜上所述,網傳烏克蘭克列緬丘格Amstor購物中心起火爲烏方“自導自演”的說法缺乏實證。多個閉路電視視頻顯示購物中心附近某處遭受了俄軍導彈襲擊,購物中心與第二次轟炸地點之間的大片Kredmash廠房沒有明顯的遭襲或被焚燒的跡象。因此,“廠房中武器爆炸波及附近購物中心引起火災”的說法並不準確。超市小票、YouTube博主視頻等多方開源證據證明該商場在起火前乃至當日仍在正常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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