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裸女，妻子，鳥取沙丘

鳥取沙丘

日本鳥取縣，位於日本“中國地區”東北部，是日本人口最少的縣，百分之九十都是山地，擁有日本面積最大的沙丘——鳥取沙丘。這裏是攝影大師植田正治的故鄉。他鏡頭下最動人的，莫過於一系列孩子的肖像。

《少女四態》， 1939年

《爸爸，媽媽和孩子們》，1949年

《Kako與花》，1949年

《少女們》， 1945年

《小狐登場》， 1948年

《我們的媽媽》， 1950年

《人臉畫》， 1949年

《爸爸，媽媽和孩子們》，1949年

《少女們》， 1945年

只有孩子的肖像，能瞬間帶給人莫名的時間感，能讓人真實地懷想“故鄉”的概念。孩子和沙丘，構成了植田正治攝影中最溫馨、最悠遠的時間和空間。正因如此，這些作品成爲了日本寫真史上不可得多的經典。比較一下土門拳、木村伊兵衛鏡頭下那些富有時代特徵的“苦孩子”，你會發下它們更優雅更細膩，穿越了時間。

《白風》系列，1980年代

1913年，植田正治生於鳥取縣，家境殷實，成年後因家人反對學畫從而轉向現代攝影。1933年，植田在家鄉成立了第一個攝影棚。但他並不爲謀生，而是專注於自己的藝術興趣，四十年代開始以“沙丘系列”聞名日本攝影界。在一個以“紀實”、“抓拍”爲主流的年代，植田執意不紀實、偏“擺拍”，構想着自己心中的理想現實。《裸女系列》也是他的代表性作品，含蓄，雅緻，讓人聯想起愛德華·韋斯頓的沙灘人體。

《沙丘裸體》， 1951年

植田還拍過很多妻子的作品，這些畫面也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攝影史上“拍妻黨”有很多，但成系列的超現實影像要數植田正治和哈里·卡拉漢，而且是在同一個年代。這當然不是“私攝影”。今天談“私攝影”，都說是荒木經惟開創的，但植田比荒木早20年就拍下了一系列妻子的影像。所不同的是，這裏沒有那種現代都市式的“傷感”，只有自然的日常，日常的超現實。

植田在沙丘上拍攝的妻子，1940年代

《有妻子的沙丘風景》， 1950年

植田鏡頭下的妻子， 1940年代

《媽媽與陽傘》， 1949年

《有妻子的沙丘風景》， 1950年

在強調“抓拍”、“真實”的年代，“擺拍”、“虛構”當然是“異端”。植田的攝影遭到了主流攝影圈的厭棄和批判。寫實大師土門拳就批評他：“太天真，太幼稚”。但土門拳根本想不到的是，抓拍、寫實的文化很快就會過去，取而代之的是現代派的“挑釁”的前奏曲。

植田正治鏡頭下的日本偶像福山雅治

福山雅治也是植田正治的攝影弟子

植田正治和福山雅治

植田正治顯然是那種置身潮流之外的人。他既沒有像土門拳、東松照明那樣去寫實，也沒有像後來的森山大道、中平卓馬那樣去街拍。他崇尚導演式的攝影，無論是早期作品還是70年代以後的時尚作品。無論何時，他攝影的特徵都在於緊緊結合家鄉鳥取沙丘的地理風貌和現代攝影的藝術構思，從而給人帶來視覺奇觀。

《拿氣球的自畫像》， 1948年

《拿着書的我》，1949年

《模特與藝術攝影師們》， 1949年

《DUNES，山川惣治像》， 1984年

植田正治是曼·雷式的大師，他有自己的“工作室”就已足夠。這個“工作室”東西長120公里，南北寬20至50公里，北面朝日本海；他不需要了解社會，不需要獲得更廣闊的攝影空間；他的沙丘就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植田將自己這些作品命名爲《沙丘劇場》，或簡約或複雜，背景都是醒目的沙丘和天空。沙丘的起伏、蜿蜒以及種種線條，天空的純淨空曠，以及導演的奇思妙想，將人的視覺完全帶入到了一個夢幻般的世界。

空無的沙丘，廣闊的天際線，孩子，女人，戴着禮帽的男人，構成了植田作品中有與無、實與虛、簡與繁的美學追求，也終於讓他聞名世界，作品贏得“植田調”的盛名。而他近80歲纔開始從事時尚攝影，依然在現實與幻想、日常與非日常的世界中自由穿行。

植田的成就主要在於人像攝影。50年前，日本流行養熱帶魚，植田正治也學人養熱帶魚，並買了入門書《始於孔雀魚，終於孔雀魚》。50年後，入門書怎樣了不知道，人們只記得植田的名言：“始於人像攝影，終於人像攝影。”這也印證了植田爲什麼始終自謙是“業餘攝影愛好者”：他喜歡悠閒，他熱愛從容不迫的藝術，自我的日常生活同樣可以成爲藝術的終極追求。

《沙丘Mode》系列，1983年

植田正治是開啓日本戰後前衛攝影的重要人物，和東松照明、森山大道、荒木經惟等東瀛大師齊名。他更像杉本博司，跨越東西文化。他也是世界上第一位獲頒法蘭西文化藝術騎士勳章的攝影師。日本當地政府後來也斥巨資14億日元爲他修建植田正治寫真美術館。1995年正式建成開館，收藏植田15000多幅作品。

在中國，略有成就的中老年攝影師總是譏諷年輕人對島國攝影的熱情，甚至扯上抗日，他們根本看不到日本攝影在今天代表着亞洲攝影，在有些方面甚至超越了歐美攝影；而年輕人懷着對新生事物的癡迷，對本國攝影的失望，熱衷日本攝影，哪怕模仿。植田正治帶給我們的啓示是：不爲潮流所動，拍你自己的東西。

植田正治（1913-2000）

什麼是攝影？紀實？寫真？攝影就是攝影，紀不了實，也寫不了真，“紀實”、“寫真”這些概念只是攝影史上有過的導向，它們最終導向的是對生命的認識：拍下真實的幻影。什麼是攝影？抓拍？擺拍？你只能說喜歡不喜歡，攝影的世界沒有絕對。不要相信那些抓拍了一輩子的土門拳們教導你，也不要聽我的。攝影的世界如此之大，用心表達，即是攝影；植田正治就是證明。

攝影：植田正治撰文：徐淳剛

畫冊資料提供：小豬攝團

植田正治寫真集 | 2018首部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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