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說,作爲一枚老粉,看蔡依林因爲那句“40歲真的feel damn good”上熱搜那天,心裏真是滿滿欣慰。

這種欣慰,不是出道21年她的天后地位一如既往,而是兜兜轉轉這些年,她終於建立了一套鬆弛自洽的內心秩序。

她終於不再因爲那些無厘頭的詆譭而努力到傷痕累累,也終於不再爲了一個完美的天后形象而壓抑所有情緒。當年時刻緊繃的地才天后,終於學會放慢腳步擁抱自己。

蔡依林的鬆弛當然不是一蹴而就,每一分自如背後,都有她一次次關鍵的進階。就像她在《玫瑰少年》中唱的:哪朵玫瑰沒有荊棘/最好的報復是美麗/最美的盛開是反擊。

2006年的蔡依林,是努力到遍體鱗傷的一年。甚至有人說,那年她的努力,是自殺式的努力。那年專輯的名字,是《舞娘》。

也是那一年,蔡依林終於憑藉《舞娘》拿下屢次絕緣的金曲獎,站在臺上的她格外認真的致辭:“要謝謝曾經很不看好我的人,謝謝你們給我很大的打擊,讓我一直很努力。”

她開始勇敢的爲自己發聲,但隨後那一年的金曲獎就被批判“墮落”,因爲獲獎人是蔡依林。最過分的言論莫過於:體操選手拿了最佳女歌手獎。

她沒有再回應,而是積極籌備自己的“唯吾獨尊巡迴演唱會”。半年後,她站在演唱會臺上講了那段話:“從臺灣一路演唱到現在,有各地不同的報紙媒體,給我很多的評價。其中一個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們說Jolin不是天才,Jolin是地才。”那年的記錄片式現場專輯,也取名《地才》,裏面收錄了她爲專輯、演唱會付出的所有努力。

以爲2006年圓滿結束了嗎?沒有。這場全力以赴的演唱會,恰恰成爲那些劊子手中最尖銳的刀刃,蔡依林在舞臺上的表演被截做各式各樣的表情包,有些詆譭,甚至毫無下限可言。

那之後,她沒有迴應,而是依舊在自己的地才世界裏苦練,她說:“我不允許我自己站在原地不動。”

2012年Myself世界巡迴演唱會臺北場,是蔡依林罕見的在公開場合敞開心扉,“我從來不把我太負面的東西跟大家分享,因爲我覺得

的確,被網暴那麼久,她僅有的公開情緒也只是發了一條微博,而那條微博的最後一句話還是她在同自己較勁:就如同你們想測試我崩潰的極限一樣,我也在探索自己的極限。

也是那一年,她交出了專輯《Muse》,靠《大藝術家》再次拿下金曲獎,主持人在臺上激動的說:“Jolin她大可以穿得漂漂亮亮坐在臺下,不用去擔任何網友或是媒體的謾罵。”

她說:“蔡依林三個字,具備了很多的爭議性。喜歡我的人,跟討厭我的人一樣多。而現在的我把所有不好聽的聲音關起來,武裝自己,很堅強地站在你們面前。”所以《Muse》專輯裏,我們還能聽到一首寫滿蔡依林心聲的《我》。

我用別人的愛定義存在

怕生命空白

卻忘了該不該讓夢掩蓋

當年那女孩假如你看見我

這樣的我膽怯又軟弱

會閃躲

還是說你更愛我

我怕沒有人愛不算存在

生命剩空白

卻忘了我應該誠實對待

33歲這一年,蔡依林開始探索自己的內心世界。在《人物》去年對她的採訪中,我們可以瞭解到,她看了很多關於心理學的書,有Brene Brown的《胞弱的力量》、Esher Perel的《第三者的誕生》、也有榮格的精神分析。

她終於明白情緒無罪,原來脆弱、敏感、傷心都是人的本能。“我成爲一個人類,我不用永遠都是很正面,很陽光,我發現了情緒的多變性,我開始慢慢認識我自己,會覺得每一個人都不太一樣。如果我沒有去意識到,我覺得我無法成爲我自己。”

三年後她受邀參加Met Gala,這是她第一次工作上的獨立社交,回到酒店等工作人員離開後她哭了很久,她說,那是“緊張和自卑到一定狀態後,壓力解放下來後的釋放和崩潰”。

2015年韓國MAMA亞洲音樂盛典,蔡依林上臺表演了《Play我呸》,臺下觀衆紛紛被秀到震驚,有韓國網友之後在網絡上評論,“MAMA今年不會再邀請非韓國的亞洲藝人,因爲蔡依林去年的表演讓每個人都感到羞愧。”

她的實力已經不再被質疑,地才已經成爲褒義的讚賞,而她也終於明白了自己該在意的事。

截圖來自《對話蔡依林:“我成爲一個人類”》

可以說,2018年的《UGLY BEAUTY》是蔡依林跟過去和解的一把鑰匙。出道20年遭受的所有外貌批判,如今都轉身一變成爲她創作的直接素材。

封面的香腸嘴,是她一直被嘲諷的外貌;《怪美的》MV裏,有她“地才演唱會”被做成表情包攻擊的藍色連體裙裝扮,也有當年被攻擊爲“衛生巾造型”的白色褶皺裙。她在專輯發佈會上失控落淚,而當年那位無意形容蔡依林像穿了衛生巾在身上的樂評人,在看到《怪美的》MV後,內心只有“respect”三連。

值得一提的是,2018年,蔡依林還做了《玫瑰少年》這首歌, 爲臺灣少年葉永志發聲。這首歌也在去年拿下了金曲獎,在頒獎現場,她說:“葉永志提醒了我,身爲一個女性,在任何情況下我都可能成爲某種少數,所以當你有聲音,就一定要大膽說、大膽選擇,你一定要選擇你自己。”

依舊是金曲獎和演唱會雙雙喝彩的一年,上半年的金曲獎,她成了歷史上首位三拿“年度歌曲”的歌手,上臺時的發言更顯真實自洽:“身爲一個女性,我覺得當你有聲音,想要說出你真心內心想說的話,就一定要大膽地說,大膽地選擇。在這張專輯裏面,我找到最真實的我自己。”

下半年的演唱會,她也終於覺醒,原來努力並不一定是爲了討好別人,也可以只是純粹的爲了自己:“我以前講話字正腔圓、非常小聲,那個角色被設定得很平庸,不夠漂亮、不夠有才華、不夠會跳舞,爲了討好長輩、世人,我拼死拼活地,努力去完成別人給我的角色,從來沒懷疑過……你說我傻不傻,就是個傻×嘛!”

去年接受《人物》採訪時,記者問她還會想要成爲一個完美的人嗎,她的回答是“不會”。

“因爲我覺得那個好像是一種匱乏感。就好像你覺得你這邊不夠多。現在是要原諒你自己做得夠好了。我一直在覺得必須要丟掉很多東西——丟掉別人的原則,自己對自己的原則。”

十天前的Ugly Beauty演唱會,蔡依林講了那段幾乎所有粉絲聽完都很感觸的話:“我今年出道21年,也滿40歲,我覺得40是很棒的年紀。

過去20年我都在表演才藝,今年剛好有機會休息,每天醒來躺在地上,完全地休息。本來一開始有點焦慮,去運動還是做蛋糕。後來發現,我以前太習慣很忙,比較容易緊繃。但經過一整年休息,好像不一定要表演才藝纔是我。”

演唱會當天,其實還發生了一件很暖的小事。蔡依林在彩排的時候,在她的座位上留了一個本子給粉絲,裏面寫了一句話,大意是希望你的每天都像中樂透般幸運。落款是小美人Jolin。無論臺上還是臺下,我們的確有感受到蔡依林整個人都在慢慢放輕鬆。

榮格說過:“每個人都有兩次生命。第一次是活給別人看的,第二次是活給自己的。而第二次生命,常常從四十歲開始。”

恭喜蔡依林,終於迎來了她的鬆弛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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