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菲律賓網絡博彩臥底調查:專坑國人的“東方監獄”

  三層樓高的圍牆,一米多高的帶刺鐵絲網,所有進出口都有挎着長短槍的警戒保安……菲律賓首都馬尼拉南部帕塞市這座名爲珍珠大廈的院子,24小時燈火通明,人頭攢動,在周邊全是水泥塊和鐵皮搭建的貧民窟裏,尤爲顯眼,但當地人習以爲常,因爲由數百家網絡賭博公司組成的“索萊爾東方集團”,在當地名聲赫赫。

  珍珠大廈正是索萊爾東方集團的主要據點之一,在這裏,網絡賭博公司24小時運轉,被高薪誘惑來的數千國人,主要工作是通過招聘兼職、網賺及色情直播等各種方式,吸引更多中國人到博彩平臺上參賭。

  近日,重案組37號記者通過國內中介公司招聘,作爲新員工成功臥底進入珍珠大廈,一窺這個“專坑中國人”的網絡賭博集團。在這裏,基層從業者每天至少工作12小時,每月只有一天假期,如果完成不了任務,罰款、喫臭雞蛋、捱打都是常事。

  因爲嚴苛的管理,員工們都把索萊爾東方集團稱爲“東方監獄”。不少人想逃離回國,但護照被扣押着,樓內有打手巡邏,樓外有持槍保安把守,除非繳納一筆高昂的離職費。交不起離職費和罰款的員工,只能以工抵債,繼續設局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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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廈戒備森嚴 入職先扣護照

  馬尼拉國際機場向西約10分鐘車程,帕塞市的季裏諾大街,有一大片水泥塊和鐵皮搭建的貧民窟。當地人無聊時就躺在傾斜的鐵皮屋頂上曬太陽,望着一旁這棟白色大樓高聳的圍牆和鐵絲網,和窗口一張張異國的面孔。

 ▲菲律賓首都馬尼拉南部帕塞市,圖中右側白色建築即爲珍珠大廈。圖/新京報調查組 攝 ▲菲律賓首都馬尼拉南部帕塞市,圖中右側白色建築即爲珍珠大廈。圖/新京報調查組 攝

  這棟白色大樓就是珍珠大廈,24小時燈火通明,戒備森嚴。除了高牆、鐵絲網,前門、後門、停車場三個出入口,都有安檢和持槍保安把守。前後門的保安配備手槍,停車場保安胸口挎着霰彈槍。

  數千名中國人,在這棟樓內從事網絡博彩工作。家住附近的菲律賓人莫妮克告訴重案組37號記者,“周邊有成千上萬中國人在網絡博彩公司工作,午夜12點,會有成羣的中國人湧出寫字樓,上街到處買東西喫。”

  7月中旬,重案組37號記者和另外三名新員工,被招聘公司以高薪工作承諾誘騙,從北京出發,拿着旅遊簽證和假的回程行程單,假裝遊客前往菲律賓。國內的招聘中介告訴大家,過海關的時候不要緊張,行爲舉止都要像遊客。一行人先到香港逗留轉機,14小時後抵達馬尼拉。

  在馬尼拉機場的約定地點,一名操香港口音的年輕男子將大家領上一輛商務車,車行十幾分鍾後,在珍珠大廈停下,香港口音男子讓重案組37號記者下車,另外三人則被拉往索萊爾東方集團的總部索萊爾大廈。

  經過一系列安檢進入珍珠大廈後,行政人員林俊(化名)以辦入職手續爲由,索取了重案組37號記者的護照,手續辦完後,重案組37號記者想索迴護照,林俊稱員工護照統一由公司保存。

  “其實就是扣你的護照,防止你逃跑。”入職後,老員工李祥(化名)告訴重案組37號記者。

  員工若要離職,只有先繳清賠償公司的費用,才能拿回護照。“有賠幾千的,也有賠兩三萬的”,李祥說,剛來的時候就想走,賠償費用太高,不得不繼續幹下去。

  公司只有編號 員工全用外號

  珍珠大廈前面5層爲辦公樓,後面7層爲宿舍樓。辦公樓是L型佈局,分佈着大大小小超過50家網絡博彩公司。所有公司都沒有名字,只有編號。

  重案組37號記者被分配到編號爲“3B”的公司。跟國內很多普通店面一樣,公司門口掛着紅燈籠,玻璃上貼着狗年生肖畫,前臺擺着寓意招財的神獸。進門繞過前臺,就是辦公大廳,像一個大型網吧:八排桌椅,坐着約100名推廣員,多數是年輕小夥子。房間裏敲擊鍵盤聲和開獎鈴聲交織在一起。

 ▲數千中國人在菲律賓的珍珠大廈,通過招聘兼職,網賺,色情直播等手段面向中國國內招賭。圖/新京報調查組 攝 ▲數千中國人在菲律賓的珍珠大廈,通過招聘兼職,網賺,色情直播等手段面向中國國內招賭。圖/新京報調查組 攝

  勞務合同顯示,編號3B的公司名字是OG集團。此後的閒談中,多名員工向重案組37號記者透露,珍珠大廈3B只是OG集團的一處辦公地點,其總部在索萊爾大廈,另外在菲律賓的另一座城市,以及柬埔寨都有辦公地點。

  公司一名財務人員告訴重案組37號記者,僅3B至少有8個盤口,規模較大的盤口有“太陽城”、“大發”等,月盈利都有上千萬元,規模較小的盤口月盈利也有幾百萬元。

  各盤口的玩法也不同,有私彩(私人坐莊的非法彩票)、賭球,也有百家樂等棋牌類玩法。一名管理人員介紹,“每個盤口都有各自的小老闆,背後還有大老闆,這裏的老闆和管理層九成以上是福建人。”重案組37號記者也注意到,很多管理人員都用福建話交流。

  重案組37號記者被領去見一個盤口的主管。“我叫‘山雞’,這裏的人都不用真名,你也給自己取個外號”。“山雞”看起來20多歲,福建口音,管理“永誠彩票”的推廣業務。

  “永誠彩票”是一個私彩盤口,玩法有重慶時時彩、北京PK10、江蘇快三等,5到10分鐘一期,以國內體彩、福彩的開獎結果進行賭博,和正規彩票站投注不同的是,玩家的賭資直接流入“私莊”的口袋。

  “永誠彩票”也有自行開獎的私彩,由美女直播開獎,類似快三的玩法,1分鐘一期,玻璃罩內三顆骰子跳動,停下時朝上那面的點數就是開獎結果。另外還有1分鐘一期的時時彩、PK10和六合彩。

▲圖爲網絡賭博美女直播開獎。網絡截圖▲圖爲網絡賭博美女直播開獎。網絡截圖

  一名玩家第一次接觸這種1分鐘一期的彩票,就深陷其中。“這種彩票很可怕,越輸越想投注,總覺得下一把能贏回來。”這名玩家已經輸了2萬多元,幾次把App卸載了,卻忍不住又重新安裝了,“整天盯着一部手機,開獎、投注、開獎,太快了,根本沒有冷靜的時間,整個人都是呆滯的,直到賬戶裏的錢全輸完了才稍微清醒一點。”

  公司一名財務人員透露,“看起來有輸有贏,但其實賠率都是莊家算好的,久賭必輸”。

  網絡賭博平臺的充值和提現都由財務人工操作,上述財務人員稱,他們有幾百張國內的個人銀行卡用於轉賬,開戶行多是各地方的小銀行和農信社。

  重案組37號記者注意到,網絡賭博的充值渠道很多,包括微信錢包、支付寶、QQ錢包和銀行卡轉賬,充值的錢只能下注,無法提現,平臺規定,只有打碼流水達到充值金額的一倍,才能提現,比如充值10元,需要累計投注達到10元,餘額才能提現,且提現的渠道只有轉賬到銀行卡。

  假扮美女推廣 賭托兒演戲配合

  “山雞”手底下有10名推廣員,都是年輕小夥子,來自國內山東、四川、福建、黑龍江等地。

  工作時,每個推廣員面前都並排放着五六部手機,每部手機上都粘上紙條,寫着不同身份:“專員”、“男玩家”、“女玩家”,以免聊天時混淆。

▲每個推廣員面前擺着一臺電腦五六部手機,扮演“美女”、“賭托兒”等。 圖/新京報調查組 攝▲每個推廣員面前擺着一臺電腦五六部手機,扮演“美女”、“賭托兒”等。 圖/新京報調查組 攝

  “永誠彩票”有十幾個QQ和微信玩家羣,玩家總數量超過2000人。推廣員的工作之一就是讓這些玩家持續下注。

  辦公室內響起一串電鈴聲,這是開獎前的信號。屏幕上一串數字快速閃爍,定格時,冠軍位的數字又開出了7,羣內玩PK10的玩家們已經連輸4把,“剛充值又輸沒了”,玩家們一片哀嘆、咒罵。

  幾名推廣見玩家們輸得不想玩了,就商量着實施一次“炒羣”,活躍氣氛。

  “美女璐璐”在羣內現身,顯然之前已經和幾名男玩家聊得熟絡,他們爭着喊“媳婦”。“璐璐”並不介意,反而叫一名剛輸了錢的男玩家“老公”,這激起了其他男玩家的醋意,一時間不再討論輸錢的事。

  這時,一位動輒下上萬“大注”的“男玩家”在羣裏出現,其他玩家紛紛喊“大哥”。“美女”管理員也向“大哥”問好,有意顯出他不平常的身份。

  “大哥”曬出一張截圖,顯示剛投的一注贏了19600元,羣聊立馬沸騰了,玩家們誇“大哥”有魄力、眼光準。“大哥”則謙虛地回覆,“運氣而已”。彷彿受了“大哥”的刺激,幾名“玩家”跟着起鬨:“砸”、“梭哈”、“下把必中”、“輸了從頭再來”。

  玩家們看不見的是,“美女”、“大哥”和跟着起鬨的“玩家”,都是幾名推廣員之間的配合演戲,目的是慫恿大家繼續下注。

  這些“賭托兒”賬號的資料、頭像、相冊一應俱全,令人難辨真假。這些資料都是從他人賬號扒下來的。“男賬號儘量找看起來有錢的,女的就找年輕漂亮的,扒完了記得把對方拉黑,別被發現。”一位推廣員說。

  玩家們看到中大獎的截圖,其實是推廣使用試玩賬戶,模擬的中獎結果,再以玩家身份把截圖發到賭博羣中,刺激真玩家。

  “美女”繼續變着花樣撩撥,“賭托兒”放出連中大獎的誘惑,玩家就在快活的氣氛中輸得精光。

  偶爾有清醒的玩家質疑,“爲什麼我一直在輸?感覺你們都像串通好了來坑我。”這位玩家立馬被禁言,發出的消息也被管理員撤回。

 ▲賭博平臺每天固定時間進行色情直播,獲得觀看權限需先在平臺註冊充值。網絡截圖 ▲賭博平臺每天固定時間進行色情直播,獲得觀看權限需先在平臺註冊充值。網絡截圖

  推廣員的賬號以及玩家羣,經常因涉嫌網絡賭博被封號、封羣。他們一般預備多個備用羣,一旦封羣就批量轉移玩家。另有一名綽號“火星”的福建男子,專門負責管理和解封推廣的賬號,他手頭有上百張國內的實名電話卡,以及相應的身份證號,用來解封或註冊新賬號。

  捆綁色情直播招賭 鼓勵玩家發展下線

  推廣員的另一項工作是通過交友、兼職招聘、網賺項目、色情直播等方式,面向中國國內招賭,甚至唆使、哄騙未成年人蔘與賭博,同時也鼓勵玩家發展下線,拉親戚朋友參與賭博。

  “大哥你去註冊充值,拉你身邊的朋友都來玩,這樣晚上我能早點下班,陪你聊天啊。”一名男推廣假扮的“美女”,通過微信對一位中年男子說。接着他拿起另一部手機,回覆一名中學生:“弟弟,你是喜歡上我了吧,你註冊充值呀,我帶你一起賺錢”。

  推廣假扮的“美女”,會撒嬌、賣萌、講葷段子,想盡辦法“勾引”對方來玩博彩。遇到有的人提出想聽“美女”的聲音,就找辦公室內爲數不多的幾名女孩,讓她們幫忙說句話,或者唱一段歌。

  遇到有人要求視頻,推廣一般會以在辦公室不方便爲由拒絕。推廣的電腦、手機的前置攝像頭都用貼紙封住,以免誤接對方的視頻聊天暴露身份。

  兼職招聘是一種常用的招賭模式。公司有專人在中國國內的招聘網站上發佈兼職招聘信息,再將應聘者轉給推廣員。“這是一份彩票跟單員工作,在家用手機、電腦就能做,一天穩定收入300元工資,不要押金、不要中介費,只需要30元操作金。”推廣員對應聘者說。

  “兼職招聘來的學生比較多,網賺的主要是上班族和帶孩子的寶媽。”一名推廣員說。

  有的推廣混入網絡交友羣中,假扮“美女”找男網友聊天交友,等聊熟了再告訴對方,自己最近玩彩票,能穩定賺錢,要不要一起來玩。

  與上述三種方式差別較大的,是捆綁色情直播進行招賭。推廣員不僅要假扮“美女”,還要用露骨的詞彙和男網友聊天,給對方發送裸照和淫穢視頻,吸引對方來看“自己”的色情直播。

  直播就在網絡賭博平臺進行,幾名女子每天固定時間進行色情直播。觀看直播需要先在網絡賭博平臺上註冊充值,才能獲得觀看權限。如果充值超過一萬元,可以觀看一對一色情直播。“邊看直播邊下注,又刺激又賺錢”,推廣對看直播的人說。

  “永誠彩票”有一套代理體系,類似傳銷中的多級分銷,層層返利。上級按下級總打碼量的千分之一返點,上級還可以人爲設置下級代理的賠率,賺取其中的賠率差。推廣員是一級代理,他拉來的玩家如果再發展其他玩家,就是二級代理。

  推廣員鼓勵玩家,把他們身邊的親朋好友,都拉來參與賭博,“把你的人脈變成錢”。有一名年輕的男玩家,一天之內就拉了他的親戚朋友11人蔘與網絡賭博。

  “只要在網絡賭博上嚐到過甜頭,都會玩上癮”,一名推廣說,“玩的時間長了,肯定都是輸的。”他見過玩家輸急眼了,揚言要跳樓,報警,還有下跪乞求的,他都直接拉黑了。

  重案組37號記者注意到,“永誠彩票”的玩家中,有學生、寶媽、上班族、退休的老人,年齡最小的只有15歲,最大的60多歲。

  動輒罰數萬 員工稱進了“東方監獄”

  珍珠大廈從事網絡博彩的中國人,來自國內五湖四海,此前從事各行各業的都有。重案組37號記者遇到年紀最小的,纔剛滿18歲,中專讀了兩年還沒畢業,被親戚的朋友介紹過來,“很想家。”

  無論哪個崗位,中國員工每天至少工作12個小時,新員工被要求加班至14個小時。新員工第一個月沒有假期,老員工一個月休息一到兩天,如果當月沒完成任務量,下個月的休息就會被取消。

 ▲中國員工每天至少工作十二小時,下班後擠在8到12人一間的宿舍休息。圖爲一個八人間宿舍,是沒有窗戶的暗間。圖/新京報調查組 攝 ▲中國員工每天至少工作十二小時,下班後擠在8到12人一間的宿舍休息。圖爲一個八人間宿舍,是沒有窗戶的暗間。圖/新京報調查組 攝

  公司對員工的管理和防範都很嚴密:辦公室內,員工的私人手機一律上交,下班後才能領回,每名員工頭頂都有攝像頭,管理人員不時在辦公室內巡視,突擊檢查員工的工作手機和電腦。大樓內的走廊、拐角、樓梯口到處有保安巡邏,隨時可能對員工進行盤查,樓內除廁所以外,遍佈無死角的攝像頭。

  中國員工們直接將索萊爾東方集團稱爲“東方監獄”。在這裏,每條規定都和錢掛鉤,沒有佩戴工牌,罰款5000比索(約合人民幣643元);在抽菸區域外抽菸,罰款5000比索;在大樓任何區域拍照,罰款10萬比索(約合人民幣12860元);私人手機連接辦公室WiFi,直接開除,同樣意味着一筆離職賠款。

 ▲圖爲凌晨12點,中國員工聚在劃線區域抽菸。圖/新京報調查組 攝 ▲圖爲凌晨12點,中國員工聚在劃線區域抽菸。圖/新京報調查組 攝

  “你們的手機都是從國內帶來的,可能會被監控,一律不允許連接辦公室的wifi,被發現一律開除”,“山雞”對入職的新人說。

  喫飯、上廁所都有規定時間,喫飯時間不得超過半小時,一次抽菸、上廁所時間不得超過10分鐘,超出時間都會被扣工資。“幹了半年沒存下什麼錢,都快被罰光了。”一名員工說,博彩公司管理嚴苛,主要還是防止員工泄密,引來警方打擊。

  重案組37號記者查詢公開報道,近年來,中國警方與菲律賓警方多次聯手打擊跨國網絡賭博案,摧毀了多個網絡博彩平臺及組織,數百名中國籍從業者被押解回國審判。

  亞洲責任博彩聯盟創始人蘇國京說,菲律賓是整個亞洲,乃至全球的線上博彩集散中心,亞洲大量的網絡賭博公司和服務器都設在菲律賓。這和當地的監管政策有關,菲律賓政府曾經發出很多網絡賭博的合法運營牌照。

  不少華裔在菲律賓從事網絡博彩,但沒人能掌握其準確數量和規模。因爲持牌運營和非法運營混雜在一起。中國籍、菲律賓籍、美籍、歐洲籍華裔都有,蘇國京說,“華人開設的博彩盤口,基本都面向中國內地和華裔羣體招賭。”

  他表示,近兩年發展態勢並未縮減,不少包括福建,兩廣等內地人,還有曾經在澳門的疊碼仔都在菲律賓從事網絡賭博,也有的是在本地做代理,一些原本做地下六合彩、私莊的也有不少多跑去菲律賓做線上博彩。

  7月的馬尼拉時值雨季,陰雨綿綿,悶熱潮溼,有時一連幾天不見陽光。因周邊的治安混亂,從事博彩業的中國人經常成爲搶劫目標,因此沒人敢出去閒逛。下班後,中國員工擠在8到12人一間的宿舍,喝酒幾乎是唯一的消遣。

  “永誠彩票”的一名推廣員告訴重案組37號記者,自己每天的工作都是不道德且觸犯法律的,來的第一天就想走,可交不起離職費,只能硬着頭皮繼續。“我已經幹得分不清白天和黑夜”,“自己一個男的,卻整天扮成女的去勾引男人,感覺都快人格分裂了。”

  7月21日,一名中國員工聯繫國內招聘他的中介公司,稱待不下去了,想回國。中介公司告訴他,機票費、簽證費和中介費,總共需要賠償3萬元:“要麼做下去,要麼交錢,不交夠錢,你是回不來的”。

責任編輯:桂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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