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每一個都跟梁靜茹對得上號:馬來西亞的小鎮女孩,被臺灣音樂界大哥李宗盛發掘,在滾石音樂諸多資源的加持下,出了幾張專輯,成爲了“情歌天后”。再把時間往回調,2004年的臺北“愛的大遊行”演唱會,已是“情歌天后”的她說起人生中的第一位歌迷是父親,而父親在她發第一張專輯之前就因病去世了,那天,她唱了父親生前最愛的《掌聲響起來》,“孤獨站在這舞臺/聽到掌聲響起來/我的心中有無限感慨。

你是否還愛梁靜茹的情歌?

文 / 謝夢遙

七年後的新專輯喧鬧的聚會結束,她走在街頭,收到前男友發來的信息,是俗套的問候:“好嗎?” 她回覆, “很好,你呢?”對方隨即發來,“看了一場電影,覺得你會喜歡。女主角跟你很像。尤其是哭的時候。”

對話沒有轉到溫情的回憶,而是勾連出曾經的“背叛”、現在的“將爲人父”和一句“我會是一個好爸爸嗎”。回到家,她頹坐在地上,回覆,“你會”。

MV裏,梁靜茹是這個夜晚的旁觀者,在女主角沉溺於過去的情緒中時,她唱,“不是心不死/還留你一個位置/只是呼喚過的名字/要怎麼從回憶的固執/徹底消失”;當女主角沮喪地哭泣,最終醒悟時,她唱:“我好嗎/有誰能傾聽/有誰會同情/獨自等雨過天晴/等不回當時/擁抱的激情/我很好/說給昨天聽/換一張明天的風景/自己和自己同行。”

這是馬來西亞歌手梁靜茹自2012年發行《愛久見人心》7年後的新專輯《我好嗎?——太陽如常升起》中的主打歌之一《我好嗎》。一個簡單、甚至有些狗血的故事,都市愛情片中氾濫的小清新濾鏡,41歲還在唱情歌的女歌手和依舊溫暖、有些甜膩的聲線,出現在這個流行音樂式微、電音和嘻哈大行其道的新時代,還有人在意嗎?

可以說是爲了宣傳新專輯造勢——4月9號,孫燕姿、范瑋琪、戴佩妮、陳綺貞、劉若英、任家萱、田馥甄、陳嘉樺、王力宏,這些幾乎攻佔80後、90後流行音樂記憶的歌手都在微博或者Facebook上面推薦了一首梁靜茹的歌,並tag#我生命中的梁靜茹。

孫燕姿推薦了《如果有一天》,陳綺貞附上了《崇拜》的鏈接,田馥甄講起曾和父親一起聽《寧夏》,“喜歡寧靜勝過張揚,有時安靜更有力量。”劉若英說,“聽靜茹唱這首《茉莉花》,溫柔得好心酸。”戴佩妮分享了《第三者》,“喜歡那些年都還是‘女孩’的我們。”

梁靜茹的大部分歌迷都曾是女孩。記得初中時父親送我第一個MP3,藍色的紐曼,大概是iPhone X屏幕1/3大小,裏面不知被誰裝了一首歌,《愛你不是兩三天》,沒搞明白怎麼下載音樂前,我只能單曲循環這首,並因此知道了梁靜茹。後來,一口氣下了很多她的歌在MP3,聽着聽着就愛上了。

那是2005年,誰都能哼兩句《勇氣》和《分手快樂》,而《可惜不是你》即將隨着第七張專輯《絲路》一起發行,成爲新的KTV必點曲。步入青春期,少女心事漸長,班上很多女同學都被梁靜茹歌中這種“愛情中的微小情緒”俘獲。

在《如果能在一起》中幻想甜蜜的可能性,“對話都結束了/胸口的悸動還沒停”;在《無條件爲你》和《燕尾蝶》中,非常“中二”地自我欣賞和感動;用《一夜長大》來面對每一次心碎;每寫一張紙條,就唱一遍《紙條》,每當心裏的快樂要溢出時,就聽《暖暖》和《親親》,這樣快樂可以再溢出來一點;最後,一首《情歌》道出了故事的結局,“情書再不朽/也磨成沙漏”。

大一快結束的時候,我和室友一起取了1000塊錢現金,坐地鐵到五棵松體育館,祈求有人低價轉賣門票,讓我們能進去聽聽梁靜茹演唱會。一位手持N張贈票的女士賣給我們兩張票,接近山頂的座位,我們跟着全場大聲合唱,哪怕看不清舞臺上的人也十分滿足。

再一起現場聽梁靜茹唱歌是三年後,“你的名字是愛情”巡迴演唱會北京站。畢業季前夕的我們更闊綽了,買了更靠前的票。燈光暗下來,第一首是我最喜歡的《情歌》,或許是想到大學四年的種種,各奔東西的憂傷和對於前程的不確定性湧上來,我突然就哭了。這場演唱會的前一年也就是2014年,梁靜茹生下了兒子Anderson,成爲了母親,在現場,她說:“感受到我的變化了嗎?我當媽媽啦。”那一刻既爲她開心,也好像感受到了一絲背叛,她還能再爲我們唱歌嗎?

又是兩年後,“你的名字是愛情”在全球巡演了一圈,回到北京返場。還是兩個女生,毫不猶豫地買了最貴的票,坐在內場第九排,安靜地聽歌。開場是《燕尾蝶》,結束是《給未來的自己》,奇怪的是,已經沒有了前兩次的情緒波動,怕是離最初的純真也漸漸遠了,但仍是幸福的。聽到她說,近兩年不會再開演唱會了,只想使出渾身的力氣更加珍惜這個夜晚。

她的新專輯上線後,我第一時間在QQ音樂上聽完了每一首歌,很久沒專門聽情歌了,我想,大概也不會再有歌手,在這個時代出一整張專輯,只不緊不慢地唱情歌。可梁靜茹偏偏做到了,還是溫柔的聲線,不過調子更平和了,不會再有《崇拜》的壯烈,我們像認識很多年的朋友重逢,發現彼此都過上了平凡、知足的人生。每一天,太陽都如常升起,而歌迷和她一起長大了。

訴說少女心事入木三分

長大後,逐漸明白了什麼是造星,什麼是迎合市場,甚至從音樂鑑賞博主那學會了一個詞叫“唱商高”,專指那些善於維護自己聲音形象的歌手。

每一個都跟梁靜茹對得上號:馬來西亞的小鎮女孩,被臺灣音樂界大哥李宗盛發掘,在滾石音樂諸多資源的加持下,出了幾張專輯,成爲了“情歌天后”;21世紀初的華語音樂市場,有倔強的孫燕姿,前衛的蕭亞軒,風格多變的蔡依林,偏偏少一個強有力的能唱情歌的女歌手。江美琪曾是一個有競爭力的選擇,奈何資源沒有滾石強大,作品沒有梁靜茹金曲頻出,如今也已淡出市場。

李宗盛和滾石音樂將早期的梁靜茹打造成一個鄰家姑娘形象,溫柔、甜膩,將少女心事訴說得入木三分,哪怕受傷,也總對明天抱有希望。這種情緒與深度無關,卻總能擊中處在特定年紀的特定羣體。

1999年,製作了兩年多的第一張專輯《一夜長大》問世,由李宗盛和光良參與制作,以20歲女孩子初戀和失戀前後的心情爲背景,爲梁靜茹量身打造了十幾首曲目。李宗盛多次對媒體說,之所以選中梁靜茹,是因爲在她的歌聲中聽到了屬於愛情“本質、最初的感動”。

專輯的封面上,21歲的梁靜茹回過頭來,一雙懵懂卻深藏故事的大眼睛望着你,而同名主打歌《一夜長大》講述了女孩第一次失戀後,乘着末班車回家,窗外下着雨,她流着淚,想着破碎的感情,領悟了成長的痛楚。

很可惜,受臺灣當年“9·21地震”影響,所有宣發活動被迫取消,這張專輯也流於沉寂。李宗盛沒放棄,2000年,梁靜茹第二張專輯憑藉一首《勇氣》打開了市場,媒體開始稱她爲“情歌天后”。活潑的聲音,酸酸甜甜的小情緒,對未來的樂觀主義,都表達得恰到好處——就連分手,也是要快樂的。

而到了《絲路》《親親》和《崇拜》三張專輯,製作陣容和曲風愈發成熟完整,小女生變成大女生了,五月天、周杰倫和陳綺貞的作詞足夠吸引眼球,既有《可惜不是你》和《會呼吸的痛》這類佔領榜單熱門的歌,也有歌迷愛的小衆歌曲《瘦瘦的》和《可樂戒指》,還有跳脫出愛情,講述人生與自我的《給未來的自己》和《C'est La Vie》。

2008年,她站上了臺北小巨蛋的舞臺, 2010年,十年前唱着“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的女孩結婚了,丈夫是商人趙元同,婚禮在菲律賓長灘島、馬來西亞和臺北辦了3場,李宗盛當證婚人,蔡健雅和戴佩妮做伴娘。婚後的兩張專輯《情歌沒有告訴你》和《愛久見人心》更是見證了她身份的變化,大多歌曲都表達了和愛人相處的甜蜜時刻和對白頭偕老的期待。

這大概也是梁靜茹的獨特之處。她的十幾張專輯以人生不同階段的情感爲主題,窮盡了情歌的種種可能性,也因此收穫了一路共同成長的忠實歌迷。哪怕已步入社會,結婚生子,梁氏情歌仍能觸動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一夜長大

感謝微博時代,總算有機會了解到這位女歌手在生活中的一些真實樣子。她秀恩愛,曬可愛的兒子,喫土豆不削皮,還接住了被玩壞了的梗“梁靜茹給你的勇氣嗎”,她的真名梁翠萍因爲太土上了熱搜,她還曾因爲支持李宗偉被網友罵,她沒回應,而好多人這才知道,她是馬來西亞人。

1996年,梁靜茹在馬來西亞的歌唱比賽海螺新韻獎中得到第三名,後來,李宗盛來馬來西亞挑選新人,選中了她,直接把她帶到了3000公里外的臺北。第一張專輯一錄就是兩年,在臺北,她因水土不服呼吸道過敏,怎麼也唱不好,李宗盛把她送到加拿大去錄,還是不行。她跑回馬來西亞休息,不斷想起李宗盛的一句話,“不管在任何狀態唱歌,都要跟當初爲什麼要唱歌是一樣的。”用了兩年,小鎮女孩才找回了唱歌的自信。

回看梁靜茹這麼多年的演唱會現場,才更瞭解到我們爲什麼愛她。出道後,她基本沒什麼緋聞,除了跟五月天瑪莎那一段從來沒有“實錘”的戀情。記憶中的甜是2006年“愛的大遊行”上海演唱會,瑪莎作爲嘉賓,兩人合唱《一對一》,女孩邊唱那句“既然對我有感覺/何不勇敢一些些”邊向瑪莎靠近,男孩哈哈大笑,最後兩人擁抱在一起。

在媒體的報道中,兩個人分手,各自結了婚。2017年的五月天覆刻演唱會,梁靜茹作爲嘉賓出場了。阿信笑着說: “我們今天是復刻演唱會,應該沒有要復刻其他東西吧?” 粉絲都在尖叫,《聽不到》的前奏響起,其餘四個人自覺地退到一邊,舞臺的一側留給梁靜茹和瑪莎。唱歌的女人坦蕩又釋懷,彈貝斯的男人羞澀地笑了,年輕時的愛恨情愁,早就放下了。

早些年,李宗盛也總邀請梁靜茹去他的演唱會唱歌。全是些歷盡滄桑的歌,《明明白白我的心》《問》《夢醒時分》《誘惑的街》《當愛已成往事》,坦白講,梁靜茹詮釋得很青澀,但大哥幫忙圓場:“年紀漸長,就慢慢更知道老豆當初寫的是什麼意思。可是我希望你不要經歷老豆經歷的這麼多啊。”

最近幾年,兩人又在江蘇衛視的跨年晚會上合唱了一曲《明明白白我的心》。這一次,李宗盛帶着一絲寬慰和幾分自嘲的神情,說道:“以前唱這個歌,都是我撫慰她。現在再唱這個歌,是她要祝福我,因爲她已經有了好的感情。”

再把時間往回調,2004年的臺北“愛的大遊行”演唱會,已是“情歌天后”的她說起人生中的第一位歌迷是父親,而父親在她發第一張專輯之前就因病去世了,那天,她唱了父親生前最愛的《掌聲響起來》,“孤獨站在這舞臺/聽到掌聲響起來/我的心中有無限感慨。”

2002年,她舉辦了第一次個人演唱會Time&Love,對着舞臺下的點點光亮,她說,“大家是看着我一直這樣子走過來的吧……上一次我媽看我表演,大概就是海螺新韻獎的時候,我在辦一個演唱會。我媽今天再一次坐在這個下面,非常地謝謝大家,也謝謝李宗盛大哥。謝謝他找到我,雖然接下來唱的這首歌我在錄音室裏面唱了兩年,”她笑了,“可是,最後還是出了第一張專輯。”

一身白裙的她唱了那首《一夜長大》,還沒到副歌部分,已經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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